“就是按照你给我出的主意，从辉煌集团物业，保安、保洁这些服务人员里下手的。”手机里，姜书杰透露道：“陆县长，我不得不承认，你简直神了，辉煌集团看着裁掉了一些员工，但是第三方服务人员并没有太多变化，他们公司楼里的物业、保安保洁，基本还是那么多人。”
“杨秀英说这些都是外包给了一家名叫裕展物业的第三方公司，我暗中查了查，还真有了一点新的发现，这个发现，还挺让我意外的。”
听姜书杰说到这里，陆浩顺势猜测道：“这个什么裕展物业，该不会是某个领导亲戚开的吧？”
他倒不是在瞎猜，而是有依据的，因为辉煌集团在金州省是上市企业，他们公司日常开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是这些后勤支出的费用是必须项，可这钱让谁赚了呢？不可能市场上随便找一家公司，肯定是会给认识的人，总之能在辉煌集团干物业保安保洁这些服务工作，这家第三方公司绝对是有点背景的，指不定就有领导关系在里面。
兆辉煌认识体制内的领导，不足为奇，如果想行贿，直接去送钱太愚蠢了，行贿受贿的手段要高明，当领导的可以不接手钱，但是领导只需要打个招呼，自己的亲戚或者什么人就能从辉煌集团赚到钱。
这种间接的受贿方式，在纪监委办案中屡见不鲜，陆浩又不是第一次跟这些事打交道，他心里跟明镜一样，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兆辉煌这种老狐狸，玩这种变相受贿的手段，再正常不过了。
“陆县长，你跟纪监委和公安接触多了，脑子反应好快啊。”姜书杰回答道：“你说的没错，裕展物业这家公司确实是某个领导亲戚开的，你肯定猜不到是哪个领导，不过不应该叫领导，应该叫领导秘书更准确一些。”
“你说的该不会是葛主任吧？”陆浩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葛天明。
因为别的领导秘书，兆辉煌不一定会卖面子，但是葛天明这位省长大秘书就不一样了，只要葛天明打声招呼，兆辉煌肯定会把自己公司的物业保安保洁等服务工作交给裕展物业，进而巴结葛天明。
葛天明看着没受贿，但是他的亲戚早就通过合法途径，从兆辉煌公司把钱拿走了，至于葛天明跟自己亲戚之间是怎么利益输送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惜陆浩这次猜错了，姜书杰在电话里否认道：“陆县长，你总算猜错一次了，不是葛主任，是另外一位领导秘书。”
“谁啊？”陆浩愣了下问道。
难道是已经落马的上一任政法委书记金城武的秘书尹拓？可是据陆浩了解尹拓早就被查了，金城武自首之前，尹拓就被纪监委带走了，如果是尹拓的亲戚，纪监委应该能查到这一层关系才对，陆浩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是谁。
“不是，再猜，算了，我告诉你吧，是咱们省委常委，余杭市委书记戚宝堂的秘书佟宵！”姜书杰没有再卖关子。
他知道陆浩跟戚宝堂和佟宵都不熟，这两个人都是余杭市的，跟陆浩基本没有工作交集，陆浩不太可能猜到这个层面。
陆浩惊讶不已：“姜队，你这个发现确实挺让我意外的，看样子佟秘书跟兆辉煌私下关系也不错啊，否则兆辉煌也不会把自己公司的钱让佟秘书的亲戚赚走。”
姜书杰补充道：“陆县长，前些年辉煌集团一直在余杭市拿项目，很多政府的改造和市政大工程，都是辉煌集团最后中标的，你以为这些项目都是辉煌集团凭实力拿下的啊，我告诉你，这背后十有八九都是一些领导帮着打过招呼的。”
“所以佟宵跟兆辉煌关系近，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只是以前我们没有注意到罢了，现在注意也不晚，最起码有所发现了，说明他们之间也是不干净的，而且佟秘书没有被卷进去涉毒的案子，纪监委也不可能特意去调查他，但是他亲戚在辉煌集团拿了好处，佟宵要说一点都分不到，傻子才信，贪官总是拼命想掩盖自己没贪或者贪得很少，但往往越是如此，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书杰说到最后，冷笑了一声，他经常协助纪监委办案，很懂得像佟宵这种人有多小心谨慎，经营裕展物业公司的老板，根本不是佟宵的直系亲属，是佟宵老婆家那边的一个远亲，还是绕了一点弯的那种。
这种情况下，纪监委就算摸到了这一点线索也不好追查，因为佟宵完全可以说跟这个远亲平常不怎么联系，用双方并不熟之类的套话来应对调查，纪监委没有确凿证据，一时半会根本动不了佟宵。
陆浩听姜书杰说着这些，更加感兴趣了，追问道：“既然这家服务公司有佟宵的影子，你怎么通过人家公司，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的？”
姜书杰笑了笑：“全是萧辰帮的忙，我找他说了这件事以后，他说包在他身上，我问他怎么弄，他让我不用管。”
“结果前几天就给了我消息，说是他安排的两个人已经在辉煌集团大楼里上班了，一个男的当物业的综合维修，另一个女的当保洁。”
陆浩闻言，很是震惊：“萧辰怎么做到的？”他感觉这个速度好快。
姜书杰透露道：“他说年前就已经留意到裕展物业这家服务公司了，不过他并不认识佟宵的亲戚，但是裕展物业这家公司的副总，萧辰居然是认识的，这一点十分让我意外，总之有内部的人帮忙，萧辰安排了两个人去裕展物业面试了，一个面试上了物业维修，一个面试上了保洁，后来他们就被派到了辉煌集团上班。”
陆浩听到这里，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怎么会这么巧？姜书杰这边正想着派人打上辉煌集团内部呢，结果萧辰这边就帮上了忙，而且效率还很高，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姜队，你没有仔细问问萧辰，他怎么会那么巧认识裕展物业的副总呢？”陆浩很是疑惑道。
“我问了，他不跟我说实话，只是说最近正好也留意到了这家公司，还让我别追问他那么多，反正事情办成了不就行了，我也是免费找人帮忙，萧辰不说，我也没办法。”姜书杰苦笑道。
陆浩见状，也没有再追问，反而岔开话题道：“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姜书杰听到陆浩问自己后续打算，开口道：“我已经跟萧辰说了我的目的，他说他派去的两个人，会找机会跟杨秀英配合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搞物业维修的，还有一个是保洁。”
“要是杨秀英能给他们创造时机，让他们进入邬美琪的办公室维修或者说打扫卫生，他们就有可能不动声色地在邬美琪办公室里安放窃听器，不能着急，只能等，反正人都进去了，耐心点总能等到机会的。”
陆浩对姜书杰的想法还是高度认可的，自从辉煌集团开始裁员以来，杨秀英所在的财务部已经有两个人离职了，现在杨秀英工作量比以前大了，也就是说以前不归她管的工作，现在被财务总监邬美琪分配了过来。
邬美琪有时候还会额外交给杨秀英一些其他事，杨秀英去邬美琪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这代表着以前她没机会干的事，现在有机会了。
这些都是陆浩听孟飞说的，是从上周开始的，邬美琪还给杨秀英每月涨了一千块钱工资，但工作量也大了很多，这一点对姜书杰查案非常有利。
至于这当中意外发现佟宵有亲戚是辉煌集团的乙方老板，姜书杰也不好在外面乱说，他倒是把这个情况秘密反映给了省纪委的徐翔。
可佟宵是省委常委领导的秘书，在没有明确证据或者理由的情况下，徐翔哪里敢启动对佟宵的调查，纪监委查人都是需要领导点头签字的，更何况佟宵还不是省管干部，人家归余杭市管。
如果戚宝堂不点头，没有人会傻到去调查佟宵，除非涉及什么案子有证据把佟宵牵连进去了，省纪委才能介入，徐翔才能名正言顺地去调查佟宵，否则从组织流程上来看，即便是省纪委也没有资格突然去查一位省委常委领导的秘书。
这个意外发现，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对外只能先装作不知道，如果兆辉煌违法的证据被坐实，那些经过领导打招呼，从辉煌集团拿好处的人，指不定就全都翻车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还不知道会不会引起新一轮的反腐倡廉，说不准又会牵扯到某些领导干部，这都是有可能的。
陆浩跟姜书杰打完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了，他连忙离开办公室回家了，苏虹和宁婉晴都做好饭了，就等着他回去吃呢。
不过回家路上，陆浩想了想给萧辰打了个电话，追问起了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感觉萧辰在盯着辉煌集团一样，否则不可能跟姜书杰赶到一起，所以这不是巧合。
见陆浩亲自把电话打了过来，萧辰在电话里透露道：“陆县长，要是别人问，我肯定不说实话，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诉你，是白总花钱雇我盯着辉煌集团的。”
陆浩一怔，惊讶道：“白初夏？”
萧辰得意地说道：“对，人家白总比你们政府出手大方多了，找我办事，从来不还价，我要多少钱，白总给多少，有时候还多给一两万当小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老板……”
“放屁！”陆浩见这小子尾巴翘起了，吐槽道：“你要一千万，你看看她给不给，你小子整个一钱串子，真是谁给你钱，你跟谁亲。”
萧辰一口一个白总，叫得陆浩都起鸡皮疙瘩了，想当初还是他把萧辰介绍给白初夏认识的，现在倒好，这两个人好像关系走得还很近，陆浩也是无语了。
“姓陆的，你怎么说话呢，人家就是比你们大方，我还不能说实话啊？”萧辰从来没把陆浩当县长过，二人向来都爱开玩笑。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到底什么情况？你可别跟着她瞎胡闹，白初夏可不是省油的灯，别为了钱，把自己玩进去了。”陆浩的声音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是把萧辰当朋友和兄弟看的，萧辰这些年当免费劳动力，真心在暗中帮了他不少忙，他可不希望萧辰被白初夏带进去沟里。
白初夏野心太大，陆浩主要担心白初夏生意越做越大，将来抵不住诱惑，把路走歪了。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萧辰认真道：“说实话，白总这人挺不错的，至少我对她印象很好，她也没让我干什么违法的事，就是帮忙盯着辉煌集团罢了……”
萧辰跟陆浩透露了白初夏让他干的事，无非就是兆辉煌前一阵子出事以后，白初夏就让萧辰帮着盯紧了辉煌集团。
就连裕展物业这家公司，都是白初夏告诉萧辰，让萧辰去调查的，而且裕展物业的副总也已经被白初夏拉拢了，所以萧辰才能轻松将两个人派进去辉煌集团，实际上并不是他帮的姜书杰，而是萧辰将事情告诉了白初夏，白初夏找的裕展物业副总办成的这件事。
“其实不仅裕展物业，辉煌集团日常合作的好几家公司，人家白总都在暗中接触，去年就开始了，还有辉煌集团一些老员工，那些有资历有能力的，白总都在暗中出高薪挖人，据我了解，有的人都已经动心了，之所以还没跳槽估计也是在等机会。”
“前一阵子，辉煌集团预售你们方水乡的楼盘，结果被人在网上爆料了以前有楼盘烂尾的黑历史，白总没少找媒体给他们添火，还有他们公司旗下娱乐场所涉毒的事，网上也闹得沸沸扬扬，这背后都少不了白总的影子。”
“听说辉煌集团资金链还出了问题，白总在背后没少撺掇辉煌集团的供应商去要债，这个女人心可狠了，我看她是想趁着兆辉煌麻烦缠身，把辉煌集团给瓦解了……”
萧辰了解的情况，还是比较多的，因为这当中有些事还是他帮着白初夏办的。
陆浩听到这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上次白初夏跟他说，当初辉煌集团想收购江临集团没能得手，现在局势反过来了。
白初夏放言早晚有一天她会把辉煌集团收购了，当时陆浩以为是玩笑话，如今看来并不是，白初夏真的在行动了，一步步在布控，估计裕展物业的老板是佟宵的远亲，白初夏早就查到了。
不过白初夏的所作所为跟违法犯罪，倒是扯不上关系，更像是一种商业手段，虽然有些上不了台面，但做生意本来就是尔虞我诈，被竞争对手搞垮收购，在全国各个行业里并不少见。
陆浩对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这不关他的事，白初夏要是有这个能力，那是人家的本事。
“你小子悠着点吧，别被人揪住了，最近几年，金州省好几个大案子，你都有参与，指不定已经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陆浩言尽于此。
冲虚道长这些人不是吃素的，他们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频繁出事，就算冲虚道长再傻，应该也发现了问题。
萧辰的侦探社又不是什么秘密组织，而且曾经跟安兴县公安局，江临市公安局，省公安厅都有过合作，充当过外协人员，还拿过对公的劳务费，这些都是能查到的，萧辰这个小团伙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我心里有数，他们肯定提高了警惕，我也会小心点的。”手机里，萧辰知道陆浩是为他好。
二人说话间，陆浩已经进了家门，就找理由挂了电话，评级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他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明天宁婉晴要去产检，他要请半天假陪着去。
……
金州省，余杭市。
余杭大酒店，贵宾包厢。
殷和俊自从安兴县评级结束后，并没有马上离开金州省，而是答应了省文旅厅的厅长江长春的邀请，在余杭市又考察了几天，不过到今天也就结束了。
明天一早，殷和俊就要离开金州省返回京城了，本来今天晚上江长春要请殷和俊吃饭的，但是被殷和俊婉拒了，说是跟朋友有约了。
江长春对此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多问，就说明天派车来酒店接殷和俊，送他们一行人去机场。
这最后一顿饭，殷和俊自然是留给了他的老朋友，金州省常务副省长戴良才。
今晚的饭局依旧是四个人，戴良才和他的秘书蒋翰，还有殷和俊和他的办公室主任刘迎悦，至于文旅部其他两名干部，殷和俊自然不会喊他们来。
酒过三巡，戴良才随口问道：“殷司长，江厅长围着你转悠是想干什么？从文旅部争取点文旅方面的专项资金？”
“没错，每年文旅部确实有这方面的预算，有的省能申请到钱，用来发展本省的文旅行业，你们金州省现在靠着方水乡景区，确实有这个实力了。”殷和俊点头道。
戴良才眼珠一转道：“我现在分管全省文旅工作，下周我去找魏省长还有沙书记汇报下，就说能申请到专项资金，你到时候帮忙多争取一点，批的钱越多，自然越好。”
戴良才说到最后，还不忘眨了眨眼，有些话，他不用说得太明白，钱到了金州省，该怎么花出去，还不是他说了算，到时候好处少不了殷和俊的。
江长春刚上任，想着急做出点成绩，戴良才可以理解，但是争取资金的事，他要牵头负责，这样批下来钱，他的功劳是主要的，也算是在沙立春和魏世平面前刷个存在感，让省委两个主要领导都能看到自己在发光。
“没问题，你们今年该报就报，最晚下半年肯定能批下来一笔钱，具体多少，我也得看文旅部的预算。”殷和俊爽快的答应了，戴良才肯定不会少了属于他的那份。
“这次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安兴县评级的事没能搞出来什么风波，当时我听到顾兴年心梗被紧急送往医院，我都以为他要死了呢，要是真死了，陆浩就翻不了身了，省委后续肯定会把陆浩撤职，可惜啊，就差一点。”戴良才遗憾道，饭桌上没有外人，他说话也并没有藏着掖着。
“戴省长，有时候也是命，没办法，这次没能帮上忙，卢部长昨天还打电话，催我抓紧回去，说是部里针对安兴县评5A级的结果，要上会讨论，让我抓紧准备资料，领导都盯着呢，我也很无奈，只能说尽量再拖一拖。”殷和俊苦笑了一声。
当初他就不该把陆浩撵去顾兴年那一组，如果陆浩跟顾兴年没有机会深入接触，可能顾兴年就不会多管闲事，殷和俊极度后悔自己真不该看陆浩不顺眼，给陆浩随意穿小鞋，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导致在安兴县的评级工作上，他一点都没占到便宜。
“行了，都过去了，不说了，就这样吧，喝酒喝酒，今晚不醉不归。”戴良才举杯又主动敬了一下殷和俊，还顺带跟对方提起了后续安兴县建设大型物流中心的工作。
这是他今年牵头负责的重点项目，殷和俊随便推荐一家有关系的公司进来，他都能让对方成为分包商，从中分一杯羹，反正钱都是要花出去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殷和俊自然都想让自己人赚了。
刘迎悦和蒋翰见领导聊正事，自然找理由一起出去了，等到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蒋翰感觉领导应该聊完了，才跟刘迎悦一起回来，同时他还通知了服务员上主食。
好巧不巧，这次给戴良才他们上主食的人，还是上周服务过他们这桌的金蓓蓓。
金蓓蓓一进门，戴良才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别看他喝了酒，眼睛还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而这恰恰是蒋翰想看到的，这说明自己的安排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