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总舵所有场子的钥匙。账本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这五年的流水都记着。保险柜密码没换，还是以前那个。”
交上钥匙后，三哥退到了一边去。
雄哥拿起钥匙，摆弄了两下，露出复杂的表情。
事与愿违。
他明明是个想要退隐江湖的人，却走到了这一步，重新坐在了这个大哥的位置上。
之前做决定的时候，有冲动的成分。
至于现在，也只能走下去了。
“老三，你当了五年老大，现在让你屈居在我之下，心里一定不好受吧。”雄哥道。
“哥，这五年来，我一直在做让位的准备，没什么难受的，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由你带头，帮派只会更加兴盛。”三哥信誓旦旦道。
“我刚回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这段时间，主要还是要靠你来当家。我就当个甩手掌柜好了。”
“现在七雄会家大业大，事情确实多，没关系，慢慢来，咱们哥俩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啊，长着呢。”
——
当天晚上，七雄会摆了一场酒席，给雄哥接风。
上下三层餐厅，满满当当坐了几十桌人。
七雄会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各条街的管事、各个场子的负责人、几个老资历的叔父辈，全都到齐。
雄哥坐在主位上，三哥坐他左手边。
酒过三巡，雄哥站起来敬了一杯酒，说了一番场面话。
大意是说他回来了，以后照旧，兄弟们一起发财。下面的人鼓掌叫好，气氛热络。
席间，三哥频频劝酒，自己也喝了不少。
他的脸红扑扑的，说话嗓门越来越大，搂着旁边一个管事的肩膀，说着当年跟雄哥一起打天下的往事。
雄哥看着他，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慢慢喝酒。
酒席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雄哥喝的酩酊大醉，三哥也站不稳了，叫了几个小弟，把雄哥送去了一处高档住宅。
这里原本是三哥自己的房产，一直处于空闲状态，现在安排给了雄哥住。
小弟们倒是挺负责的，帮雄哥脱了外套，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还商量好了轮流守夜。
夜更深了。
负责守夜的小弟，上下眼皮直打架，抵抗不住困意，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呼噜像鸣笛。
雄哥突然睁开了眼睛，脸上醉意全无。
“还以为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雄哥心想着，从床上下来了，走到窗边，给自己点了根烟抽。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今晚平安无事。
那明天呢？
后天呢？
“呼。”
雄哥吐出一口烟团。
夜空上乌云飘过，把月亮彻底遮住了。
——
独眼龙真的只有一只眼睛。
这当然非他所愿。
在一场枪战中，弹片划过他的左眼，导致他变成了独眼龙。
在七雄会中，他是嫡系中的嫡系，心腹中的心腹。
独眼龙是三哥的铁杆心腹。
眼前这五名小弟，则是他的心腹，全都是能托付后背挡子弹的交情。
五人很疑惑，独眼龙把他们叫来，却一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抽烟，显得心事重重。
烟灰缸都要塞满了。
独眼龙这才把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五人。
“我完全信任你们几个，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要严格保密，不许泄露半个字，听到了么？”独眼龙说得郑重其事。
几个小弟点了点头。
独眼龙继续道：“明天，雄哥跟三哥要去河边钓鱼，雄哥给我们安排了一个任务。他想趁机除掉三哥，让我们在背后开枪，给三哥一个痛快。”
此言一出，把前面几个小弟吓了一跳，一个个全都表情失控了。
“雄哥要杀三哥？”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这怎么可能！”
“小弟杀大哥，这是大忌啊！”
等这些人的情绪发泄完了，独眼龙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我是三哥一手提拔起来的，你们是我带的。我们的房子，车子，票子，马子，都是三哥给的。”
“就算雄哥现在是老大，我也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对三哥下手。这种不讲义气的事情，我做不出来，相信你们也做不出来。”
众人纷纷附和，认可了这种说法。
一开始只是说不能杀三哥。
很快就过渡到了另一个极端。
一山不容二虎。
帮派里不能同时出现两个大哥。
非要二选一的话，选谁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是叱咤风云五年的大哥。
另一个不过是蹲了五年监狱的老黄历罢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一起动手。杀雄哥，保三哥。”
“杀雄哥，保三哥！”
“杀雄哥，保三哥！”
众人眼中赤红，杀气腾腾。
——
一条河的岸边。
两条钓鱼竿形成弧度，垂下的鱼线没入水中。
才刚开始钓鱼，还没有收获。
三哥跟雄哥两人并排坐着。
河对岸有几名小弟警戒，四下张望。
这边也有几名小弟，丝毫不敢大意。
河水的走势很平稳，连波浪都没有。至于水里有没有鱼，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我还记得，当年我们七个穷小子，一起在这条河里游泳，洗澡。当时真开心。”雄哥看着水面，露出追忆往昔的笑容。
“那时候，我们七人全都想出人头地，为了这四个字，什么都做得出来。”三哥道。
“七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如果时光倒流的话，我可能会带你们走另一条路。”
“不可能时光倒流，也没有更多的路给我们选。”
“是没得选，还是真的无路可走呢？”
雄哥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三哥的回答。
鱼还没咬钩。
枪口就已经抵在了雄哥的后脑勺上。
拿着枪的人正是独眼龙。
“雄哥！你让我们把三哥杀了，我们不能听你的！既然你背叛了兄弟，就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三哥念及旧情，下不了手，就让我来代替他动手！”独眼龙怒吼道。
雄哥保持着坐姿，并没有太多波澜。
旁边的三哥反应更大，怒斥道：“独眼龙，你疯了么？快把枪放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大哥，是他不义在先！是他先下令杀你的！你们两个注定要死一个！”
说到这里，独眼龙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鲜血飞溅而出，斑斑点点落入水中。
砰、砰、砰……
更多的枪响声，子弹纷纷打在雄哥身上，尸体跌入了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