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路侦察的深入,赵炳炎愈发清醒地意识到,从梧桐河金矿向外辐射的交通要道上,需要控制或监视的卡点、隘口简直数不胜数。
仅凭特战排眼下这几十号人,想要分兵把守,形成稳固防线,无疑是捉襟见肘。
即便侥幸拿下了石头庙子这个前哨,以现有的兵力也根本无法做到长期坚守,反而可能成为一个需要不断输血、容易遭受反扑的突出部,将有限的兵力陷入被动防御的泥潭。
正是基于这种现实困境,一个大胆而新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产生了,并且迅速变得清晰。
既然受限于兵力无法实现对所有节点的全面物理控制,那为什么不换一种思路,利用自己来自后世的见识,尝试使用一些现代高科技手段,对诸如石头庙子这样的关键节点实施不间断的精准监控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加速。
他脑中快速闪过几种可能的技术方案蓝图——类似超低温摄像机的微型高清摄像头;全自动工具型热像仪这类红外夜视成像设备能在漆黑的夜晚穿透风雪,勾勒出生命体的热源轮廓;无线传输技术配合中继传感器网络,无需铺设容易被发现和破坏的明线,信号就能跨越山岭,实时将画面和数据传回后方金矿的指挥点。
这样一来,就等于在金矿里安上了一双遥视石头庙子的“眼睛”。一旦掌握了敌情的实时动态,便可以逸待劳,从容筹划。
敌人何时集结,何时出动,走哪条路线,规模多大,都能提前预警。
届时再根据情报,集中优势兵力在必经之路组织伏击,既能最大化杀伤效果,又能极大地节省平时广布兵力所带来的消耗和风险,实现以小的代价换取极大的胜利。
这无疑是一种高效而聪明的策略。
他的这个思路刚刚形成,脑机合一的花粉精灵立即告诉他没为题,超维度空间里储存了大量设备,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摄像头有太阳能的,上面顶个小小的电池板,无需布线即可持续工作。
格老子的,这丫总是比他还积极。
与此同时,他的职业本能并未松懈,一边在风雪中快速穿行,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沿途地形,注意观察可能安装设备的选址点位:那棵枝杈茂密的老松树冠,那块风化出孔洞的巨岩背部,那片可以俯瞰道路的制高坡地……
脚下却丝毫未停,借助越来越猛烈的风雪掩护,他如同幽灵般悄然接近石头庙子外围。
最终,他伏在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巨石后面,缓缓调整呼吸,让心跳与风雪的节奏同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具望远镜,轻轻吹去镜片上的雪沫,仔细观察起来。
石头庙子前的空地上,木头搭建的岗亭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歪斜,旁边燃着一堆奄奄一息的篝火。
两个哨兵缩着脖子、裹紧大衣,背风凑在火堆旁,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火,嘴里嘟囔着抱怨,警惕性全无。然而,左右两座用石块和原木垒砌的炮楼里,却是人影幢幢,在射击孔后不时晃过。
虽然看不清具体人数,但那频繁活动的阴影和偶尔闪过的金属反光,无不表明内部的敌人戒备森严,并未因恶劣天气而松懈。
赵炳炎压低身形,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将望远镜的焦距缓缓调节,视线如同最谨慎的触手,依次扫过炮楼的每一个射击孔、墙角可能存在的暗堡出入口,以及外围那些看似杂乱实则有规律堆放的沙袋工事和铁丝网。
他敛气凝神,目光一寸寸扫过,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当镜头转向西侧时,他注意到那片树林边缘的积雪有被频繁踩踏的痕迹,不同于自然堆积的平整,而且隐约可见几串较新的足迹通向树林深处,更远处似乎还有被拖拽重物留下的浅沟。
那里的人员走动似乎比其他方向更频繁些,虽然身影在林木间一闪而逝,但这种模式暗示着,那里很可能藏着一条敌人常用的隐蔽通道,或是物资补给线的入口。
他默默记下这个方位的大致距离和参照物,心头有了计较。
观察已毕,情报要点早已刻入脑海。
赵炳炎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他将望远镜收回怀中,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缓缓释放,紧绷的肌肉一丝丝放松,然后以最小的幅度,贴着巨石的阴影,一寸寸向后缩退。
直到彻底脱离庙子方向的视线,他才骤然起身,借着地形起伏与漫天风雪掩护,辨明方位后,以一种兼具速度与隐蔽性的独特步伐,朝着兴山方向快速腾挪,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风雪里。
赵炳炎心里琢磨着,梧桐河金矿那边已经好一阵子没跟兴山这边通话了,电话长时间中断,兴山警署那帮人精不可能毫无察觉,肯定早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他打定主意,非得亲自去警署附近探探不可,瞧瞧小鬼子是不是憋了什么坏水,把讨伐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好摸清他们下一步的动向与阴招。
拿定主意后,赵炳炎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到了兴山警署外围。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倏地滑进街对面一处早已破败荒废的货栈,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塞进最深最浓的阴影夹角里,与周遭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他立刻屏住了呼吸,连胸膛的起伏都压到最低,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鹰隼,死死锁住警署那两扇黑沉沉的铁皮大门——
刚呼出的那口白气,才颤巍巍地飘出去不到半尺,就被刀子似的、裹着雪沫子的寒风“唰”地撕扯得粉碎,消散无踪。
眉骨和睫毛上的汗毛,眨眼间就凝起一层晶莹细碎的冰碴子,硌得眼皮生疼。寒气无孔不入,直往骨头缝里钻,连后槽牙的牙根都冻得一阵阵发酸、微微打战,但他咬紧了牙关,纹丝不动。
大门前的光景,让他心头一紧。
按常理,这种天气,门口本该只有两个缩着脖子、揣着袖筒混日子的伪警站岗,可今日却大不一样。
门楼子两侧,赫然挺立着两个挎着鼓囊囊牛皮弹盒的日军哨兵,他们像两根冻硬的木桩,腰杆笔直,三八大盖上的刺刀在风雪中泛着瘆人的冷光,那光芒穿透迷蒙的雪幕,直刺过来,盯久了让人眼睛发涩发紧。
再往楼上瞅,转角的位置也有个鬼子兵的身影在晃动,枪口隐约指向街道。这阵仗,分明是早就绷紧了弦,加了双倍戒备,空气里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炳炎把心一横,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双层加厚口罩,严严实实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他低声唤出花粉精灵,那小东西抖擞精神,当即放出一件薄如蝉翼的隐身衣,他利落地套上,身形顿时变得模糊透明,与风雪背景难分彼此。
紧接着,他腰身一拧,如同夜枭掠空,悄无声息地飞身蹿上东城正雄办公室的屋顶。
他伏低身子,像一只耐心等待猎物的壁虎,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撬开一片覆雪的瓦,扒开一条细缝,将目光如探针般投向下方——
“玛德,这是要搞什么名堂?”赵炳炎心里暗骂一句。
这么冷的天,屋里炭盆烧得再旺也抵不住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那东城正雄居然赤膊上身,肌肉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绷起一块块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