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界域。
杨牧犬嘴里叼着一根杂草,躺在斑驳的草皮上,看着头顶油画般定格不动的蔚蓝天空,怔怔出神。
轻微的沙沙脚步声从旁响起。
一个背着巨大毛笔的青年,在杨牧犬身旁停下脚步。
“你知道这些杂草里,都带有微量核辐射的……对吧?”吕良人瞥了他一眼。
杨牧犬一愣。
他立刻坐起身,呸呸呸的把嘴里的杂草吐掉,表情中满是嫌弃。
“我说味道怎么怪怪的……差点被毒死。”
“不会毒死的。”吕良人淡淡回答,“红尘界域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现在核辐射含量极为轻微,除非你天天叼着这东西持续几十年,才有癌变的风险。”
“……那也很吓人啊!”杨牧犬耸了耸肩,“真不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守着这个没人的核废墟……明明外面的红尘监牢,已经发展的那么好了。”
吕良人看了他一眼,“杨牧犬……你当第五殿堂,多久了?”
杨牧犬想了想:“去年……不对,前年年底来的。”
“这里,是整座界域甚至是你口中的监牢的根。”吕良人缓缓开口,“外面有那么多人可以安心生活,都是因为这里……有人在为此付出青春甚至是生命。”
“而我们浮生绘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他们。”
杨牧犬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村庄的某个方位……
“但是……咱们也太寒酸了吧?”杨牧犬叹了口气,“整个浮生绘,一共也就五个人……”
“毕竟这个时代,哪里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加入我们……”
吕良人话音未落。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鸣,从某个方向响起!
咚——!!!
吕良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不对……”
“什么人??”
吕良人毫不犹豫的化作一道墨痕,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杨牧犬也紧随其后。
不仅是他们,还有几道流光从村庄各处飞出,狂风在他们耳畔拂过,随着逐渐接近声音传来的方向,两个身影映入他们眼帘。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朴素的青年,头挽发簪,腰挂墨斗,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闲庭信步。
在他后方,跟着一个少年,此刻正好奇的打量四周。
“国公大人……原来红尘监牢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吗?”敬思诧异开口。
这是敬思第一次和便宜上司出差。
说实话,他没想到陛下会派白鹭司来红尘监牢,他也根本没做好准备……归根到底,他只是个刚加入白鹭司的新人。上来就跟传闻中的这位出任务,此刻难免有些紧张。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据说,这里是红尘监牢的心脏……也是红尘君沉睡的地方。”星国公平静回答,“我们的任务,就是控制这里。”
“控制这里?”敬思茫然,“这里看起来已经完全荒废了啊……”
星国公缓缓停下脚步。
“看起来……并不是。”
敬思转头看向星国公目光的方向,只见四道身影正往这里飞速袭来,为首的是个背着巨大毛笔的青年,身上散发的气息,竟然是八阶。
敬思有些惊讶,这么一个荒废的村庄,竟然还有八阶坐镇……而且看其他那几人,阶位也不低的样子。
“全是青神道么……”敬思喃喃自语。
“来者何人?敢擅闯红尘界域?!”
吕良人低沉的声音宛若雷鸣。
星国公面无表情的迈开脚步,下一秒,一道领域在他脚下骤然张开!
村庄内那些用油墨勾勒出的风景,顿时如同积雪般化开,露出荒芜贫瘠的大地与灰霾般的天空。翠绿的柳叶变成干枯的枝桠;雕刻精致的小桥流水变得光秃扁平;仿佛整个村庄都在一眨眼间,沦为废墟。
与此同时,大地与天空都仿佛变成某种精密的工具,齿轮与榫卯的轮廓在虚无中浮现,而随着它们彼此衔接转动,整座村庄也随之拆解,像是一块块被打乱的拼图。
这一幕落在吕良人等人眼中,顿时心神一惊!
他们伪装了这么久的红尘界域,竟然被这青年只是一个念头,就暴露出原形,而且覆盖范围如此之广……
这竟是一位九阶半神?!
吕良人当即开口:
“不知阁下是承天来的哪位国公?”
吕良人知道,半神之力绝对不是他们能轻易抗衡的,好在这么多年来,承天皇帝并未对浮生绘发起清剿,所以他们并不算敌人才对……此刻只能主动开口,问问对方的来意。
“……星。”
“原来是星国公。”吕良人随后说道,“星国公来红尘界域,不知有什么事?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
星国公扫了他们一眼,平静回应:
“坐镇红尘。”
星国公屈指在自己腰间的墨斗上一弹,一条墨线顷刻间飞出,直接横贯虚无,将吕良人和其他浮生绘殿堂捆绑。
这墨线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吕良人等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杨牧犬瞪大眼睛,正准备骂这人莫名其妙不讲武德,但被吕良人瞪了一眼之后,还是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实在抱歉,诸位。”星国公轻轻抬手,这几人都向某个方向落去,“这段时间,这里不能存在任何危险因素……还请诸位一起,安静的待上几日。”
吕良人没有反抗,他知道在一位半神的面前,正面战斗他们绝对没有丝毫胜算……好在这星国公看起来并没有杀心,只是想监禁他们。
只是……
吕良人的余光,看了眼村庄中的某个方向。
算算时间,红尘里的那位,应该也快苏醒了……这位国公在这时候来这里,恐怕就是与之有关?
吕良人眼眸中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身形还是和其他殿堂一起,被镇压到了村庄某处。
确认这座村庄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星国公才收敛气息,恢复平静。
“这里……怎么是这样的?”敬思看着这座废墟般没有生机的村庄,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之前的那些花草和天空,都是被画上去的。”星国公缓缓回答,
“现在,才是这里本来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