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墨画”的小子,竟是诡道人的师侄?!
他们这些洞虚老祖,贴身带着诡道人的师侄,在深渊中走了这一路竟浑然不知?
一众洞虚老祖无不心底发寒,也越发有些难以置信。
诡道人这个道人,哪里来的师侄?又是哪道师承上的师侄?
更无法理解的是,诡道人这六亲不认的恐怖魔头,竟然会亲口,唤这个少年为“师侄”?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得到诡道人的承认?
一众老祖瞳孔发颤。
而此时,墨画被“诡道人”满是诡纹法则的手,按在肩头,一时间根本动弹不得。
浑身漆黑诡影,亦虚亦实,散发着深邃邪念之力的诡道人,就这样站在墨画身后,模糊的面容饶有趣味地看着墨画。
真正的诡道人!
几位道廷老祖怔忡片刻后,心头一惊,当即爆发出了惊人的杀意。
他们知道,眼下诡道附身,已是生死之战,若不在此时杀了诡道人,除去感染的根源,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他们能逃出去这无尽渊薮,恐怕也一辈子逃不脱诡道人的阴影。
华老祖当即并指,凝成一道剑光,向诡道人斩去,连同墨画也不放过。
若不知道还罢,现在既然知道墨画这小子,是诡道人的小师侄,那于情于理,都不能留他性命。
华老祖这道剑光,是全力出手,由本源催动,九色流转间,虚空寸寸碎裂,暗含泯灭天机的杀意。
可诡道人并指一点,漆黑诡纹爬满了虚空,反过来也凝成了一道黑色的诡道天机剑,竟将华老祖的剑光,活生生给吞掉了。
似乎这九华天机剑法,诡道人也会,而且比华老祖还高明。
华老祖暗暗咬牙,脸色难看,道:
“一齐出手!杀了这孽障!”
其他杨家,夏家,姜家,宇文家等诸位洞虚老祖,脸色一凝,也各自施展洞虚法门,凝练兵伐,龙雀,紫气,银剑等破碎虚空的杀伐之力,联手杀向诡道人。
这么多老祖一同下杀手,威压骇人,虚空如琉璃般破碎。
可他们出手的瞬间,他们身后的影子,忽然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如一条条鬼魅,渗透进了他们的道身,操控着他们的意念。
他们所有的杀招,应声而破。
诡道人的身躯,也仿佛黑洞一般,从中爬出更密集的诡纹。
这些诡纹,蕴含强大的法则之力,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爬满整个空间,将七位洞虚老祖,全都封锁在了其中。
之后诡纹,开始扭曲着,通过七位老祖的血肉,一点点向内渗透。
外在的诡纹,是实,渗透的是血肉。
影子中的诡影,是虚,渗透的是神魂。
虚实相融,一同进行感染。
情急之下,洞虚老祖们不得不被动调动本源,以自身领悟的大道之力,来强硬对抗诡道人的“感染”。
诡道人的诡纹,和各洞虚老祖的大道本源,开始在无形中互相渗透,角逐,绞杀。
这是洞虚本源的厮杀。
是一种,看不见灵力道法,法相魔像,虚空破碎的无形厮杀。
但这种厮杀对洞虚而言,涉及对道的领悟,和对本源的攻伐,比一般的法相厮杀,还要凶险百倍。
到了洞虚境,血肉,灵力哪怕是空间的伤势,都可以弥补。
正常厮杀,即便催动法相,杀个天昏地暗,落个惨败收场,也很难死。
但唯独大道本源,绝不可损。
基于自身道基,对道的领悟,对法则的掌握,由毕生修道心血贯注而成的大道本源,才是洞虚身心性命的根本。
正常洞虚修士,即便交手,也绝不敢轻易展开本源杀伐。
但诡道人不一样,他这种疯癫的魔头,似乎一开始,就是抱着不死不休的念头,要与几位道廷的洞虚老祖,在本源上一决生死。
而且,是以一敌七。
他一个人,要灭了七个洞虚老祖的本源。
偏偏这七位洞虚老祖,得益于此前咒杀神祝的因果,神念之中,早就诡念深种,连影子都是诡道人的模样了。
换句话说,他们的本源之路,已经泄露给了诡道人。
如今来到了诡道人的地盘,一旦诡道人逼迫,他们不得不以本源进行死战。
整个无尽渊薮之中,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诡道人站在原地不动,诡纹遍布了整个空间。
七位洞虚老祖,身后的影子变幻不定,脸上也明暗交替。
明面上,所有人都没了动静,看似很平静,但更深邃的本源,却在无形中进行着更惨烈的厮杀。
局势就这样,突然僵持了下来。
诡道人的全部心神和诡力,都放在面前七个洞虚大敌身上,以一制七,丝毫不落下风。
七位洞虚老祖,一时也奈何不得诡道人。
就在这种平静的僵局中,忽然一道璀璨的金色神念剑光,骤然亮起,算准了时机,一闪而过。
剑光划过。
诡道人的三只手指,竟被这一道匪夷所思的金色剑光斩断了,落在了地面。
而后一道被束缚着的单薄的身影,化作一道水光,消失不见了。
有个小东西……逃了……
空气瞬间一片死寂。
这变化来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太出乎预料。
待七位洞虚老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神情无不一片惊愕。
诡道人看着地上被斩掉的手指,也失神了半晌。
许久之后,被斩掉的手指化为法则一般的蠕虫消失,而诡道人的手掌上,又重新长出了三只新的手指。
这道剑光,并未对他造成一点伤势。
可诡道人却抑制不住地狂笑了起来,浑身诡影颤抖,嘴角如魔物一般裂开,阴沉道:“砍了我……”
“金丹小师侄……竟然……砍了我……”
他的笑声阴森狂放。
整个无尽渊薮,一时冤魂震荡,厉鬼呼号。
七位洞虚老祖当即色变。
华老祖目光一凝,道:“快,杀了他!”
机会千载难逢,他们想趁诡道人被斩了手掌,分神的瞬间,施展殊死一击,从而摆脱这种凶险的本源之战。
可诡道人的笑容,却突然止住了,转过头来,面容漆黑如渊薮一般,看着众人。
他的气息,也骤然一变,身子突然“爆裂”开来,诡纹如血浆一般,炸得漫天都是。
诡道人的身躯,也发生了变化,扭曲着由实转虚,诡火灼穿虚空。
一只漆黑的人面羊角面具,被他带在了脸上。
恐怖的气息,瞬间席卷开来。
诡道人整个人,便像是一尊诡念通天彻地,不可名状的现世洞虚邪神,开启了真正的邪戮姿态。
哪怕只是看一眼,世间一切生灵的神识,都在被诡念疯狂污染。
诡纹在身上爬,难以言喻的彻骨寒意,笼罩在几位道廷老祖的心头。
与之而来的,是近千年不曾体会过的,那种深深的绝望。
他们这才意识到,他们自始至终,全都判断错了。这位诡道人,早已经超脱了“人”的范畴,蜕变成了某种,更恐怖的存在……
大荒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死局”。
是大荒的死局。
是苍生的死局。
也是他们这些,洞虚的死局……
……
无尽渊薮之中。
察觉到身后,那股令人恐惧到颤栗的气息,墨画意识到师伯生气了,当即心中一颤,更加拼命催动身法,向深渊外逃去。
事到如今,他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逃出去了。
反正落在师伯手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新仇旧账一起算,师伯肯定会把自己折磨得做不成人。
而那七位道廷老祖。
墨画从看到他们影子里的“诡道人”,就知道大势已去,师伯只是在跟他们“玩”而已。
大荒这盘棋,过程怎么样,根本不重要,结局早早已经被师伯定死了,不可能改变。
一念及此,墨画更疯狂地向深渊外逃窜。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华老祖的护体剑光。
这剑光是自行运转的道法,华老祖翻脸之后,就跟诡道人硬拼了,并未来得及撤掉。
而这剑光,反倒成为了,墨画逃命的护体屏障。
趁着深渊之中,诡道人还在跟七位洞虚老祖纠缠,墨画很快便逃离了渊薮的腹地。
在他面前,是万丈悬崖,还有悬崖上金光灿灿的“登天竹”。
墨画来不及犹豫,顺着登天竹,拼命往上爬。
沿途不断有诡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邪物,绕着他狞笑,想要把他拉下深渊,但都被他身上的九华剑光抵御住了。
就这样,墨画一节一节,顺着登天竹往上爬。
他不知爬了多久,但感觉仿佛爬了一年的时间,最终经过漫长的煎熬,总算是爬到了悬崖边上。
他回头看了眼,有些想把登天竹也顺走。
可这是洞虚的宝物,他根本收不了。
墨画一咬牙,只能继续向外跑,沿途仍旧不断有诡奴,向他扑杀而来。
墨画只能尽量依靠逝水步躲避,实在躲不掉的,就依仗九华剑光硬接。
此外触目所及一片黑暗,墨画认不清路,只能凭借记忆和大概的方向,拼命向外逃。
好在这条路,此前七位洞虚老祖已经走过了一遍,将沿路的诡奴和深渊生物,都杀了个干净。
这也给墨画创造了便利。
哪里诡奴和邪物少,哪里就是出路。
无尽的黑暗中,墨画拼命向前跑,竭尽全力地逃离师伯。
他不知能不能逃掉,也不知师伯是不是在追自己,还是想先对付那七个洞虚老祖。
但这个时候,他也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也来不及想了。
墨画满脑子,只有一个“跑”字。
而跑了不知多久,似乎离开了深渊的腹地,来到了被渊薮吞噬的祖庭,墨画身上的剑光忽然一淡,而后竟渐渐散去了。
九华天机剑光,失效了。
墨画心头一寒。
他不知是这剑光离得太远,所以失灵了,还是华老祖已经被师伯弄死了。
但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不是好消息。
一旦没有剑光庇佑,接下来就更危险了,可墨画别无办法,只能咬着牙再加快了身法。
可他再快,也终究没剑光泯灭得快。
随着空间碎裂的声音响起,墨画心头一跳,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护身符”没了。
他在心中大骂华家老祖是废物,可已经没用了。
剑光一碎,没了护身的屏障,无尽渊薮之中,那由无边的血气,杀气,煞气,死气,尸气,邪气……混在一起,经岁月沉淀形成的深渊之力,便仿佛海水一般,瞬间将他吞没。
深渊之力,侵入了他的血肉之躯。
墨画脸色苍白,口鼻之间满是腥秽的邪气,呼吸都有些困难,心道完了。
他的血肉,被深渊污染了。
可求生的本能仍在,哪怕血肉被污染了,被侵蚀了,他仍旧还是一样地向深渊外逃去。
而没了剑光护体,他的活人气息,一瞬间也暴露在无尽渊薮之中。
就像是一缕鲜活的血气,出现在了大黑山妖林中一样。
那一瞬间,无尽渊薮之中,无数阴邪可怖的生物暴动。
它们奈何不了洞虚,吃不掉那些老祖,岂能吃不掉墨画这个金丹?
这些深渊中的“原住民”,化作一团团黑影,在黑暗中涌动,盯着墨画的血肉,张开獠牙,露出垂涎的血水。
可就在黑暗中,那些深渊生物,想要对墨画发动进攻,将墨画“吞噬”的瞬间。
这种“吞噬”的欲望,反倒引动了墨画的“吃”念。
墨画仿佛是受了刺激一般,瞳孔一黑,额头竟缓缓露出了一道,漆黑的饕餮纹。
与此同时,部分深渊之力,在侵蚀了墨画的血肉之后,竟也更深一步,渗透进了他的骸骨,渗透入了……
墨画体内的十二经饕餮灵骸绝阵。
那一瞬间,随着无尽渊薮中的深渊之力侵蚀,这本身单纯由灵力构成的本命阵法,又发生了某种腐化和变异。
部分灵骸上的蓝色阵纹,被深渊之力污染,竟然一点点变成了黑色,还带着混沌的邪力。
这副由人构造的饕餮灵骸阵,似乎也有了部分“返祖”的迹象,从纯净的灵力,化为渊薮的混沌,蓝黑交织间,变得有些亦正亦邪,不伦不类。
而这是墨画的本命阵。
这股饕餮的气息,随着深渊的侵蚀,与墨画有了更深刻的融合。
墨画身上的饕餮纹,又依次亮起,只不过这一次,这些纹路沾了黑色,更像是凶兽之纹。
墨画整个人,也散发出了更浓烈的“饕餮”气息,像是一只幼年饕餮,在深渊中奔跑。
与此遥相呼应,无尽渊薮的深处,忽然颤动了一下。
似乎某个上古的本源,在释放强大的意念,在感知着祂的孩子。
这股更古老的威压,也让无数深渊生物胆颤,不敢再去觊觎有着凶兽气息的墨画,反而惊恐地四处逃窜。
整个无尽渊薮,妖魔邪祟飞舞,乱成了一大片。
而墨画只一心逃命,对此一无所知。
他就这样,因为害怕师伯,一边被深渊侵蚀,一边拼命向前跑,像是一只幼年凶兽,搅得整个无尽渊薮,天翻地覆。
不知过了多久,墨画竟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
那是与深渊截然不同的白色。
墨画心中一颤,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跑到了无尽渊薮的边缘。
他却丝毫不敢大意,下意识手脚并用,如同“饕餮”一般,在地上拼命奔跑起来。
数不清的诡奴,冤魂,厉鬼,凶煞,妖魔,被他甩在身后,而后他猛然一跃,从无尽渊薮之中,跳了出去,跳入了大荒祖庭之中,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远处,无尽渊薮的动静,自然引得了诸葛真人等几位真人的警惕。
他们盯着无尽渊薮的入口看去,然后便见到,一个阴森可怖的“怪东西”,竟从无尽渊薮之中,突然跳了出来。
诸葛真人本还想动手,杀了这怪物,可神识一扫,察觉出了这“怪物”的气息,当即猛然一惊:
“墨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