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弟?”
见状,那疤脸赵师兄心下诧异,同时又有些不满,但还是不得不折返回来重新坐下并盯着他那周师弟。
盯了一会,他才沉声问道:
“周师弟!”
“你这是怎地了?”
“怎的魂不守舍的!”
“既东西已到手,影蛊又有讯,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你坐在这里发什么呆?”
问着的同时,他的语气里不禁带着催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嘿!”
“周师弟?!”
终于,他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对方一脚。
毕竟啊,他们已经忙碌好几天了,进度不算快,而距离那位小女孩大仙要求的时限最多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了,所以,他们必须要抓紧才行。
“!!”
这下,他那周师弟终于被惊得混身一激灵,然后才从某种深沉的思虑中被惊醒过来。
随即其抬起头,看向赵师兄那张凶悍且写满不解的脸,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心中的忧虑给说出了口:
“赵师兄……”
“我、我刚刚只是在想……”
说着,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咱们帮那位……那位安妮大仙做这等事,这其中牵扯……是不是太深了点?”
“你也看到了,这‘影蛊’法宝的功效,其层层追索,不揪出那最终的黑手誓不罢休。”
“日后……”
“日后那大仙若真要拿着这份‘名单’掀起腥风血雨,那可就是泼天的大祸啊!”
“届时天庭追查起来,万一……万一顺藤摸瓜,牵扯出你我兄弟,那可如何是好?”
“咱们不过是区区筑基期的小修士,在这种大人物之间的博弈斗争里,怕是连炮灰都算不上啊!”
他越说越觉得后怕,脸色都有些发白,声音也比刚才压的更低,甚至带着一种深切的惶恐在内。
因为他知道,刚刚赵师兄拿出来的那‘影蛊’盒子,是安妮大仙所赐的一件法宝,其用途很单一,那就是:寻人。
确切地说,是追查与那林如海之死相关的所有人!
起初,他们仅将林如海的几根头发投入影蛊之中,法器便径直指向了杀害林如海的直接凶手的坐标。
再然后,再次将那些凶手的毛发或任何带有血脉气息的物件炼化入内,影蛊便会继续揭示其背后指使者的具体方位……如此层层追溯,直至最终的幕后黑手全部浮出水面。
更玄妙的是,一旦所有关联人物被影蛊标记,他们的信息便会被永久存在影蛊里。
此后,拥有影蛊者,随时可催动影蛊,届时影蛊可实时投影出每一个目标的精确位置——只要目标还活着,那些坐标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这一切,作为‘调查者’的他们不用多想就能知道,那位安妮大仙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所以,他怕了。
“!!”
那疤脸赵师兄闻言,脸上的兴奋和疑惑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阴沉。
“……”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看了许久,才仰头一饮而尽,仿佛是借那冰冷的茶水要浇灭心中的躁动那般。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周师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周师弟,你现在才说这些,有什么用?”
说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用那压迫感十足的态度咬牙问道:
“我只问你!”
“她当天给的那一百两灵石的定金,你拿了没有?”
这话一出口,那周师弟当即被那疤脸赵师兄凶狠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虚,下意识地点头,声音更低了。
“拿、拿了……”
“可是……”
“哼!”
“没有可是!”
疤脸赵师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而那笑容在他那疤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地狰狞。
“拿都拿了,现在觉得烫手了,想要反悔了?”
“我告诉你,晚了!”
“周师弟,不是师兄吓你,我这么跟你说吧!”
“你觉得……你现在跑去跟那位小祖宗说:‘大仙,这活儿太危险,我不干了,定金还您’……”
“你猜,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他眼中的凶光更盛,继续道:
“还有我!”
“还有跟咱们一起出来的郭师妹、李师弟和你亲弟弟他们!”
“他们又会是个什么下场?”
“你觉得,那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手段通天的‘火焰大仙’,她是那种能容人随意反悔、拿她灵石又消遣她的主儿吗?”
“咱们现在,还有得选吗?!”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来的,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是对眼前的师弟的惺惺作态非常不满。
“我——”
这一顿抢白下来,那周师弟自是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的。
很显然,他自己也知道,眼前赵师兄说的没错!
从他们收下那一百两灵石巨款,接过那个诡异又危险的‘影蛊’开始,就已经被绑上了那艘不知驶向何方的贼船了。
那位安妮大仙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展现出的实力和随手给出的法宝,还有那大量的灵石都表明,对方的身份、地位和实力都绝非他们能够抗衡或揣度的。
现在他想下船,确实是有些晚了,只怕船没下成,先要淹死在河里?
“可、可是……”
但即便知道,他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因此减少,反而更加浓重了。
接着,他嗫嚅着,试图去做最后的挣扎:
“师兄,你也看到了。”
“这几天,咱们调查和牵扯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现在虽然还都只是外围成员,但背后隐隐指向的,可都是这扬州地界有头有脸的大势力!”
“那些商贾和武林势力还好说,关键是其后边可能还……”
还什么他迟疑了,没敢说出来。
“师兄!”
“咱们这可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灵石虽好,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我怕……”
然而,他话没说完,那疤脸赵师兄就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呵!”
“怕?”
随即,那疤脸赵师兄起身,然后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讥讽、警告与劝慰的复杂神色,又压低着声音,几乎是凑到了那周师弟耳边。
“师弟!”
“师兄我还是那句话,现在才说这些,已经晚了!”
“从咱们接下这活儿开始,就已经牵扯进去了!”
“现在想抽身?”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循循善诱般劝道:
“再说,事成之后,咱们每人还有两百灵石!”
“加起来就是每人三百!”
“三百两灵石啊!”
“周师弟!你我在宗门苦修十年,接多少宗门任务,冒多少险,能攒下三两灵石吗?”
“这泼天的富贵,本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就是买命钱!”
“你懂吗?”
“就是让咱们去拼命的!你不会现在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吧?”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那目瞪口呆的周师弟的肩膀,手里的力道颇重。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你我修仙之道,本就是与天争命!要是这点风险都不敢担,还不如回家务农去!”
虽然被拍得肩膀生疼,但那周师弟还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只是,看得出来,其心中的天平肯定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与死亡的恐惧之间剧烈摇摆着,脸色也变幻不定,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去说些什么。
“我……”
然而,他才刚吐出一个字,雅间外,后厨的方向骤然传来的一阵激烈争吵声,猛地打断了他们俩的密谈。
那争吵声来自楼下后院的方向,听起来像是一老一少,其声音洪亮,情绪激动,在这相对安静的二楼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
“?!”
闻言,师兄弟二人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凛,然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紧接着,他们两人更是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瞬间闪身到那扇半开的窗户旁,侧身隐匿在窗框阴影之后,然后屏息凝神,齐齐朝着声音传来的后院瞥去。
“……”
“……”
然后他们都看到了,在酒楼后院,在那灯火通明的临时在院子里增加的后厨所在,有一个围着油腻围裙、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老厨师,正对着一个同样穿着帮厨的衣服围兜、身材壮实但却满脸倔强的年轻汉子跳脚怒骂着。
然后除了正在暗中偷窥的他们两师兄弟之外,他们还看到了,二楼和楼下周围,甚至那厨房那还有几个杂役探头探脑的,但却不敢上前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