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罗寺。”
北镇抚司内,关锥来回踱步。
他本就是文书出身。
论身手,他不一定是北镇抚司最能打的。
论知识储备量,北镇抚司没人是他对手。
当然,南镇抚司除外。
他思索片刻后道:“摩罗寺本是京郊山脚下一座小庙,道升皇帝崇尚佛家,他们也跟着鸡犬飞天。
早些年,国库空虚,先皇陛下已经动过灭佛的念头。
怎奈当时朝堂很多大臣的家眷,都在庙内供奉。
一句‘数典忘祖’的帽子扣下来,先皇也不敢再动。”
陈九直嘬牙花子。
这要是先先先先先帝搞出来的,那就有点难办了。
他无所谓,萧策要是下旨,肯定又被那帮御史狂参。
你祖宗崇尚佛教,你现在跳出来灭佛,岂不是告诉世人,你祖宗不务正业?
你丫不孝。
从昨日逛一趟寺庙的情况来看,不仅仅是摩罗寺,全国所有寺庙加起来,恐怕资产不在少数。
大几千万两绝对有。
卫家作为帝国数一数二的家族,在他们面前那就是弟弟。
卫家起码还想发展,搞造反,钱还花出去一部分。
他们就像貔貅一样,只进不出。
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吃下去,简直对不住皇帝陛下的栽培!
陈九杀气腾腾道:“关镇抚使,查,查所有寺庙,本王要知道那些寺庙的具体情况。”
关锥点头。
明白了。
查什么?
肯定是想办法扣帽子啊,造反,祸乱百姓,只要能把他们弄翻的理由,随便找一个出来就行。
水开了,关锥帮他倒了杯茶,开口道:“王爷,这地,自然是寺庙的。
他们的钱只进不出。
遇到灾年,百姓活不下去,肯定要以地换粮,他们自然而然的兼并土地。
寺庙僧人免税,而且是全面。
寒窗苦读十几载,考个秀才,也不过免八十亩地的税,免杂役,免二丁。
举人免一千二百亩。
可僧人,免所有赋税,免所有征兵,徭役。
举人老爷在他们面前,也不见得占据优势。
最难的是削掉头发。
可普通百姓,活都活不下去了,如何还管头发?
所以,僧人大多是家中有妻儿的。
当了和尚之后,生活变好,便会夜里与妻儿相会,甚至出入青楼。”
陈九瞪大眼:“和尚进青楼?”
“您不知道?胭脂巷一条街上,有三家铺子是卖䯼髻(di ii)的。”
“什么鬼?假发?”
“额,是假头发。”
关锥侃侃而谈:“䯼、呃,假发吧,很多人会用到,有的女子发际线偏高,便需要此物,也有男子聪明绝顶,也需要此物。”
陈九更不懂了。
这个世界可不比现代,削人家一缕头发那就是相当于砍脑袋。
他哪里收的长头发?
关锥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假发的来源,有的是寺庙收集的,还有一部分是死人的。”
“死人家属也不会让他们剃头发!”
“哎呦,我的王爷诶,那人一辈子,要是一直不剪头发,岂不是要拖地而行?”
关锥苦笑道:“自有穷苦人家需要活命啊!然后和尚便会买下此物,装作寻常百姓,进入青楼。
此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各个寺庙也有锦衣卫缇骑啊。”
陈九看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顿时一噎,竖起大拇指:“干的漂亮。”
“要不要,把那缇骑变成在逃钦犯?告他们个窝藏钦犯的罪名!”
“牛比。”
“还是王爷教得好。”
关锥遇到陈九,那才是打开查案的新世界大门。
刑部那些人,一查案,那就是大罪几条,小罪罗列几十条。
查来查去,耗费人力物力,有时候走流程都得走几年。
现在好了。
我管你什么七七八八的罪。
只要想搞他,随便栽一个罪名上去堵住那些言官的嘴,然后往死里干。
窝藏钦犯罪名可大可小。
小的来说罚酒三杯。
大的话那就和钦犯同罪。
你看,直接省了流程。
什么?
冤假错案?
笑话!我锦衣卫办的冤假错案还少了吗?
“行,按你想的来,跟指挥使大人好好商量商量,别把功劳占完了,人家一口汤喝不到。”
陈九伸了个懒腰:“行了,那帮使臣还等着本王去交易呢,这一天天的,过几天吃席,别忘了把弟兄们都叫过去乐呵乐呵。”
“是。”
……
……
……
张大、朱墨、王六、郭大山等人早已准备就绪。
后面是五大箱的火药。
配方杂乱,另外极其容易受潮。
还有热气球的图纸。
一大早,宗本千道已经让人将银子送过来了。
整整五十万两!
宗本千道盼这一日不知道盼了多久。
哪怕外面北方呼啸,他冻的直打哆嗦,依旧要在客栈门口等。
等看到镇北王府的车队驶来,他眼睛放光。
“来了!来了!”
几个倭国使臣都很兴奋。
拿到火药,意味着回去可以加官进爵!
陈九下车之后,摆了摆手,后面马车立马交给倭国使臣。
“天冷,还请王爷进来小聚。”
宗本千道连忙行礼。
陈九冷笑一声:“行了,知道你信不过,等会你跟着,随便挖一勺,咱出城试试。”
这话可说到这帮倭国使臣的心坎里了。
众人连忙热情的将他请进去。
“这个,是火药的图纸。”
宗本千道如获至宝的将图纸接到手中。
他小心翼翼展开。
足足三页!
除了最基础的配方,陈九又在里面掺了大量其他配方。
反正什么药材难卖,就填什么。
他之所以要试验一番,就是怕乱七八糟的配料太多,影响火药燃烧。
宗本千道瞪大眼睛。
很快他给自己找了个十分完美的理由。
火药嘛,跨时代的发明。
配方复杂一点很正常。
“记住了,配方千万不能乱,否则会出大问题。”
陈九捻着茶杯道:“这两箱,算是本王送你们的。”
宗本千道还是有些顾虑。
他担心陈九给的配方是假的,两箱子火药是真的。
看出他的迟疑,陈九翘着二郎腿道:“你们可以自己买来,然后搭配,不过,这硝粉,只是我杀狼谷独有。”
一个使臣瞪大眼睛:“那怎地没有硝粉配方?”
“废话,你买的是火药和飞天球,硝粉配方自然没有!”
陈九冷笑道:“五十万两都算便宜你们了,还想要硝石配方?”
宗本千道打断后方使臣,轻咳一下:“不知这硝粉,售价几何?”
“一百两银子,半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