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巴半扶半架的帮助下,我费好大劲儿才爬到七楼。
巴嫂正在厨房做饭。她看到我受伤,赶紧凑上前,眼睛睁得老大,“阳哥这是咋整的啊,是不振华带你练太狠了啊?”
我刚要解释,大巴皱着眉走过来按住巴嫂双肩,把她推回到厨房。
他又仔细检查一遍我的伤势,表示问题不大,举手投足间颇有老中医的风范。
“可疼了!”我对老中医的判断将信将疑。
他抄起手机向我解释道:“你疼的地方是腿肚子,基本排除跟腱问题,小腿肌肉比如腓肠肌受伤的可能性更大,而且没瘀青没凹痕,只是普通拉伤而已,你别演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冰袋,敷在我拉伤的位置,冰得我龇牙咧嘴。他用极其蔑视的眼神瞅了我一眼,便钻进厨房帮忙去了。
半小时左右,晚饭好了。我站起来试着动一动,小腿仍然有嘶嘶啦啦的痛感。
可能是我的突然造访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今天的饭菜比较普通,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爆大巴黑料的愉悦心情。这不,还没说几句,大巴就要踢我受伤的小腿,吓得我直往后躲。
快吃完饭的时候,大巴表示我已经是个不能走路的废人,要我晚上留在他家住。
我本能地摇头拒绝,但很快脑补到自己一瘸一拐出现在我爸妈面前的惊悚场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于是乎,我假意推辞一番,抄起电话打给我妈,以自己来回折腾影响跑步和学习为由,想在考前这几天就住在大巴家,搞一个封闭训练。
“净扯淡,上次我就没稀说你。挺大小伙子搁人家住啥玩意?当电灯泡啊?给人两口子添麻烦不?你赶紧收拾收拾,我在单位加班呢,眼瞅结束了,正好过去接你!”我妈死活不同意,坚决要接我回家。
眼看事情要败露,巴嫂出面了。
她接过电话跟我妈说:“阿姨,就让大阳哥在这吧,现在早晚天气也凉,他两边来回跑确实挺累的。再说白天我和振华都上班,大阳哥自己在屋里看书也清静,我们家是小了点,但肯定有他住的地方,您就放心吧……”
三人齐心,好说歹说才做通我妈妈的工作。我总算得以在此蜗居,舔舐伤口,在之后几天里过着“留守儿童”般的生活。
每天早晨五点多,大巴准时起床。他先到厨房把电饭锅通上电,里面或粥或饭,再为主厨巴嫂准备些必要的原材料或工具。
只是,每次他起来准备时,我也必醒。我一度怀疑这老小子是故意将锅碗瓢盆弄得叮咣山响。
准备停当,他穿戴整齐出门跑步,我则在他走后挣扎起来看书装装样子。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跑完回家,唤醒巴嫂起床做饭。
吃过早饭,他们出去上班,我继续看书。到了晚上,巴嫂买好菜回家做饭,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满头大汗的大巴跑进家门……
周而复始,单调而有机。
伤后第三天,我的小腿已经不疼了,大巴医生对我的治疗手段也由冰敷变成热敷和红花油。
傍晚时分,我下楼转了转,迎着懂事的夕阳晚风,竟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不一会儿,远远看到巴嫂拎着菜走来,我便迎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一起上了楼。
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好几天,我和巴嫂已经不像起初那般拘束。她在厨房打BOSS,我也能帮忙在外围清清小怪,时不时和她聊聊天。
忙了好一阵儿,空前丰盛的各色菜肴摆满八仙桌,大巴也结束跑步回到家。
我们仨吃饭时,巴嫂突然告诉我们她请了假,要回老家待几天。我刚想说些什么,她却抢在我开口之前解释了自己急着回去的原因。
巴嫂的爸爸早些年离世了,她的弟弟和妈妈在老家一起生活。老人前些日子做了一个小手术,手术很顺利,老人身体恢复得也不错,但还需要打些消炎药,住院留观几天。
今天中午,巴嫂的弟弟打来电话,说是公司那边有急事需要出差,想让巴嫂回去替他照顾一下老人。
“这几天我不在家,你把大阳哥照顾好啊,别只顾着带他疯跑。眼瞅面试了,多看书才是最重要的,你做好后勤工作就行。”
巴嫂的语气,就像一位班主任语重心长地教导班里的后进生,听得大巴点头如捣蒜。
紧接着,巴嫂倒了些饮料,端起杯对我说:“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必须得回去,有可能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结束面试了。大阳哥,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等我回来为你好好庆祝一下!”
措辞非常官方,我竟一时语塞,满腹结构化面试的话术毫无用武之地。
第二天,巴嫂起早赶火车去了。没有了厨房里的叮当声,我睡得很死。睁眼时,大巴早已经跑步归来,正穿衣服准备去上班。
我从沙发床上坐起,睡眼惺忪地问他道:“今天咋这么着急走呢?你给我整点啥吃的啊?”
大巴慢慢悠悠地踱到我面前,甩掉拖鞋踹了我一脚,指了指橱柜上的剩饭剩菜。
我靠,居然让我吃“折萝”!
我大声抱怨道:“你媳妇一走,你就这么对我啊?她让你好好照顾我,你难道忘了吗?”我从床上蹦起来,作势要和大巴拼命。
他不等我反应,一个转身蹽出家门,溜之大吉。我骂骂咧咧地吃了一顿丰“剩”的早餐,开始看书学习。
可能是这些天被大巴两口子的积极努力所感染,我今天学习效率奇高,不停地看题、思考,甚至对着镜子揣摩答题过程中的每个断句和微笑,状态好到连自己都觉得兴奋。
让我更欣慰的还在后面。大巴下班后没有直接去跑步,而是先回到家认真评估了我的恢复情况,觉得我可以去操场简单活动一下了。
好多天没运动,我活像一只待遛的大金毛,三下五除二换好运动装,屁颠屁颠跟着大巴下楼。
到了操场,我的准备活动简直比大巴还要细致,明显是被蛇咬后,还没有摆脱井绳的阴影。
区别于以往,大巴跑得极慢,半跑半走地带了我5圈多,竟然耗时将近20分钟。
应该是听出我呼吸渐渐急迫,大巴示意我先回去。我识趣地停下来,走前还假惺惺地问了句:“晚上做点啥?用我帮你提前做点准备不?”
大巴不耐烦地朝我比划着,表示“什么都不需要我管,他已经安排妥当了。”
“可刚才他回家时明明是空着手的啊!”
我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这个疑问回到了大巴家。好家伙!果然什么都没有准备,又被这小子给忽悠了。
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踹门声。
“到底是租的房子,真舍得下脚啊!”
我打开门,正准备兴师问罪,可一看到大巴这架势,瞬间绷不住了。
只见他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左手拎着各种烤串、炸串,还有两份凉皮,右手则抠着一箱啤酒……
的确是抠着。啤酒12瓶一箱,外形近似正方体,正是那种抱着、夹着、扛着都不太方便的形状和重量。
于是大巴这个鬼才,不知用什么东西在纸箱一角钻了几个洞,手指伸到里面,就像拿保龄球那样抠住啤酒箱,硬生生拎了回来。
我接过啤酒,顿时反应过来。大巴所谓的“安排妥当”,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