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清严神色一凛。
之前温润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眸里的那一丝阴狠。
薛星玉想着,这才是真面目嘛,能谋划弑君的温润可不行,必须是持之以恒的狠角色才是。
没有金刚手段,如何镇得住下面这一大拨能人异士。
“先生不相信吗?”
薄清严脸色很难看。
长生很好对付,眼前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个善茬。
“先生别不信,长生许诺与我白头偕老,将所有钱财都赠予我了,我不想辜负他,想承诺他给他一个交代,自然就都收了,所以,你去找长生,他身无分文,会让你失望的。”
“你想要如何?”
薛星玉见薄清严有点生气,很是无辜道。
“我也没办法,长生给我的,我也不能不要对吧,不过,你想要回这笔银子,可以,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杀了大皇子。”
“怎么可能?”
“我已经知道你的妻子在何处了…”
薄清严猛的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她在哪儿?”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不怕你走不出这里吗?”
“不怕。”
“为何?”
“杀了我对你没半分好处,钱财没了,妻子的下落也没了,做大事的,就要受得住别人威胁,你说对吗,先生?”
薄清严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
“大皇子身边高手如云,杀了他只怕极为艰难,我想知道,你为何要提出这个要求?”
“因我在石东镇受过重伤,全都拜大皇子所赐,如果不是长生救我一命,我只怕已经身死,此仇不能不报,再有,他为了遮掩他的私锻兵器,在堤坝上做了手脚,万一被人发现,就将石东镇的堤坝卸下,将整个石东镇淹了,来掩盖他的罪行。”
“你也知道了?”
薄清严听了薛星玉的话,很是感慨。
“上位者甚少怜悯百姓,争权夺势是他们天生的使命,无法感同身受百姓的苦难,皆视人命为草芥,我本与大皇子合作不错,但合作时被我发现了,我强烈反对,才遭受到他的猜忌。”
“大皇子后来顾及到以后登帝的言论,还有名声,才稍稍顾虑,没有动手。”
薛星玉摇头。
“你错了,他没下手是因我上朝堂直接说了,大皇子觉得不需要遮掩了才没掘开堤坝,毕竟陛下当时并未责罚他,而我的侧重,是将罪名扣在周南呈头上。”
薄清严沉默了片刻。
“小薛姑娘,你需要我何时动手?”
薛星玉悬着的心终于稳妥了些。
“我会给你传信,等到大皇子死的那日,你就可以找到你的妻子了。”
薄清严端起茶杯,不置可否,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轻声道。
“我需要筹码。”
“你要不起,我在你那里没有所求,让你杀大皇子是给你机会,毕竟长生经常在我面前念你的好,你可千万别让他失望才是。”
他放下茶杯。“好。”
薛星玉端起茶杯碰了薄清严放在桌上的茶杯。
“你有你的利益,我有我的利益,这才是合作。”
薄清严没有说话,只是笑笑。
“哦,对了,你以前在长公主下当过差,先生认为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如今效忠她,可不是得好生揣摩她的心思,不然我死都不晓得怎么死的。”
“她那个人野心勃勃,想登顶帝位,陛下已然知晓她的心思,但却从未阻止,明明知晓这个皇位不可能有她的一分一毫,但长公主却视陛下默认她也能行,开始到处招揽人才,拉拢派系,渐渐地也有了与大皇子抗衡的实力,而且她心思缜密,喜怒无常,旁人无法猜测她心中所想。”
薛星玉仔细琢磨薄清严的话。
“你跟着长公主,想帮她夺得帝位,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抉择,陛下不会让她沾染皇位,他已经下了诏书给那位藏起来的小皇子,天下已定,你所有的功夫都白做了。”
薛星玉抬手,将凉风吹过的细碎头发挽在耳后,神色淡定从容。
“或许先生你说得没错,只是我无路可走,先生可否给我指一条明路。”
“如今说起来,还是陛下当家,陛下活在世上一日,这天下也还是陛下的,小薛姑娘,你要得到最快的结果,就要从最当权的人里面领,而不是去选择未来,未来这种事瞬息万变,实力固然重要,但运气使然,谁也靠不住。”
马车上,薛星玉思索着这句话良久,刚回了鹿角街,进了宅子,细叶猛地朝她使眼色,她定睛一看,周南呈的妾室蕙心安静地坐在屋内,一见到她,脸色浮现温和的笑意。
“薛姨娘,你回来了?”
薛星玉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细叶。
细叶悄声在她耳旁说。
“前日,爷来过,不知是从哪儿的来的消息,听说你怀了身子后又小产,在静安寺供奉了孩子的牌位,模样焦急又骇人,但这几日你都不在都躲了过去,蕙心姨娘知晓后每日都来,我也只好请她到堂内等候。”
薛星玉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我知晓了,你再去沏一壶热茶来。”
“是。”
细叶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悄声问了一句。
“姑娘,你真的怀过孩子吗?”
薛星玉笑了,敲了敲她好奇的脑袋。
“先去沏茶。”
她走进堂中,蕙心朝她行了一礼。
“蕙心姨娘,你来找我有何事?”
蕙心将准备好的一盒子珍稀药材双手端到薛星玉面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双眸弯弯。
“薛姨娘,听爷说,你曾经怀过他的孩子,但在外头吃了很多苦,不小心小产了,我带了许多补身子的药材,你要好生保养身子,别落下什么病根才是。”
薛星玉正在喝茶,听得蕙心说周南呈以为她怀的是他的孩子,茶水呛得她眼泪直流。
蕙心急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很是担忧。
“你没事吧?”
薛星玉摆了摆手,缓了口气。
“无事。”
她抬头看了看蕙心,她面相极好,是善良的人,是值得别人去认真对待,认真爱的人,但周南呈却不以为然,因他自小就被底下人奉承着长大,认为蕙心做的这一切本就应该做的,从而认定是奴仆,他永远不会怜悯,只要他有权势,太多像蕙心这般妥帖的人比比皆是,以致于周南呈此人此生都无法做个正常人…
“你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还有,我已经再三说了,陛下面前,已经言明,我不是他周南呈的妾,所以,也从来没有怀过他的孩子,让他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