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阿杰带人赶到傅文佩留下的那个地址时,中间已经隔了一个多小时,哪里还找得到人。
傅文佩留下的地址对应的是一家酱园,在这个年代,每条大街小巷遍地都能见到的酱园,它不只卖酱油,还卖黄酒,腐乳,咸菜。
这个时间点,买东西的客人川流不息。
阿杰心急如焚,强行把店门关了,绑住了那个酱园的老板,来回反复询问好多遍。
得知是有人给了不少钱,放了一封信在他这里,说只要有孤身一人的女人来找,说出“我是陆先生的八姨太”这句话,就把那封信给她。
但是信里面写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拿了信的傅文佩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这确实不是陆振华的人。
阿杰放下一些钱给店老板赔偿他的损失,吩咐人找出租车司机和黄包车师傅打听傅文佩去向,他则急匆匆赶去了陆家大宅。
拆墙的泥水匠还在工作,陆家大宅灰尘满天,吵闹不堪。
可在陆家大宅走了几遍,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李副官一大早出去了。
梦萍还在音专。
如萍正在房间里伤春悲秋,闻言满脸错愕。
王雪琴半死不活,浑浑噩噩。
李嫂和可云眼神迷茫,一问摇头三不知。
可云认得阿杰,还拦着阿杰问阿福什么时候回来,听说今天下午就能回来,高兴得跳了起来。
阿杰无功而返,回到公寓已过了午饭时间。
接到了秦五爷的电话。
原来秦五爷在嘉兴谈生意,也牵挂着傅文佩,打电话回来看她有没有按时吃午饭,才知道出事了。
秦五爷五内如焚,“阿杰,蔡经理和大上海舞厅的全部保镖都任你差遣,尽全力找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我现在马上就回上海!”
秦五爷想到要近三个小时才能回到上海,懊恼地想杀人。
怎么偏偏今天他不在上海就出事了?
早知道就把傅文佩一起带到嘉兴。
陆振华应该不敢怎么样吧?
应该就是辱骂傅文佩几句撒个气,或者动手打个耳光,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可是想到胆子小得像只小猫的傅文佩,可能要被陆振华辱骂或者打耳光,秦五爷的心就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很疼很疼。
阿杰的着急懊恼程度不比秦五爷低。
要在偌大的上海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再过两个多小时,少爷就要回来了,要是在少爷回来以前没有找到陆小姐母女,怎么跟少爷交代?
少爷把他留在上海,就是要他看顾着陆小姐母女的,他却辜负了少爷的信任!他真该死!
阿杰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会把事情闹大,打电话到大帅府求援。
林大帅不在府里,可把陈锦慧急坏了。
除了加派人手一起找人,她还派人去公董局地籍办公室,翻地籍清册,查找陆振华和所有陆家人名下的所有产业。
还真查出了陆振华名下有两套公寓,两家店铺,都是不为人所知的。
阿杰和蔡经理立刻马不停蹄带人找上门。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两套公寓和两家店铺都租给了别人,这些租客只知道房东姓陆,每个月固定十五号来收租金,其他一无所知。
陈锦慧急得团团转,“多半是还有什么房子挂在别人的名下,这一时半会哪里查得出来?”
“亲家母是他前妻,一夜夫妻百日恩,依萍更是他亲生女儿,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吧?”
“要是亲家母能留下点线索就好了。”
傅文佩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后来还真的留下了线索。
她拒绝了保镖护送,坐着电车到了酱园,找到了姓李的老板,忍着羞耻和愤怒,念出“我是陆先生的八姨太”这句对接话语,拿到了信。
信里只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句更过分更无耻的对接话语。
傅文佩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走出好远一段路,才想起叫黄包车。
不到半个小时到了下一个地址。
这次是一个水果店。
有一个五大三粗的老板娘正坐在那里嗑着瓜子。
傅文佩满脸通红念出“我是荡妇,我红杏出墙”,被老板娘鄙夷地吐了一口口水,叉着腰骂了好几句,才拿到了信。
傅文佩眼眶通红的拆开了信,又是一个地址和一句对接话语。
还有完没完了?
“陆振华!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从来没有爆过粗口的傅文佩忍不住怒骂了一句。
傅文佩擦着眼泪,匆匆赶往下一个地址。
这次是一个药房。
傅文佩咬牙切齿念着:“我永远都是陆先生的贱妾。”
又拿到了信。
这次只有一个地址。
应该是到地方了。
傅文佩走了好几步,突然想起,这样转了好几个地方,阿杰和秦五爷怎么能找到她?
她应该给他们留下线索的。
她好蠢!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她走出两条街,找到一家书店,走过去买了纸笔和信封。
写了接下来要去的地址,拿出两个银元,让书店门口一个搬货的伙计,送信到大上海舞厅给蔡经理。
伙计两眼放光,立刻答应送信。
傅文佩担心这个伙计拿了钱不做事,长了一个心眼,跟伙计说信一定要送到蔡经理手里,到时蔡经理会给他赏五个银元。
伙计喜不自胜,满口答应着,一溜烟跑了。
傅文佩忐忑不安地到了下一个地方。
等了一会,陆振华的司机老朱出现了。
“老朱!陆振华把依萍带到哪里去了?依萍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老朱一声不吭,带着傅文佩在小巷里拐来拐去,明明不是很远的地方,硬是转了好几个圈,才到了一排法国梧桐树面前停住了。
傅文佩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叶掩映下,有一栋四层的小洋房。
老朱掏出钥匙打开锁,大铁门推开,傅文佩一眼看到院子墙边坐着发呆的依萍。
“依萍!”傅文佩狂奔过去,抓着依萍的胳膊上下查看,“依萍,你没事吧?”话没有说完,看到依萍脸上的巴掌印,立刻泪如雨下。
依萍抱住傅文佩,“我没事,妈,我好好的,你别急。”
“他打你了?他怎么敢的?他有什么权利打你?”傅文佩心疼得不行,满是泪水的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是她老子,她是我女儿,她不听我话,我想打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