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逍洐带着傅二公子一路到麟香楼,木掌柜亲自引着二人上三楼雅间。
魏逍洐愣了愣,永安京混了这许多年,他居然从来没有上过麟香楼的三楼。
楼梯铺着厚绒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魏逍洐抬手,下意识理了理金冠上垂落的碎发,指尖摩挲腰间的白玉佩。
心里暗自忖度, 白苇和傅允晏都说那人长的俊,想来是位佳公子,只是沈沛桐那女人的眼光行吗?他很怀疑,毕竟自己就是前车之鉴。
只是门一打开,他耳尖又微微发热,腰杆挺得更直了。
那一身宝蓝织银绫衫本就衬得他俊朗逼人,这一刻痞气瞬间收紧,端出几分稳重的模样,让人一时也难分本性。
倒不是他故意如此,实在是江书樾转身的那一刹那,晚风恰好吹进来,掀动江书樾的广袖。
他立在光影交界之处,一半浸着街市暖光,一半浸着檐外流月,清而不冷,雅而不孤,似仙似贵。
让魏逍洐瞬间就懂了,何为风姿绰约,这简直是太谦虚了。
他要是太差了,他不是很丢脸,还显得沈沛桐那女人眼光更差了,这么俊的郎君不要,要他一个纨绔。
傅允晏也有一些意外,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他瞬间就懂了这句话的涵意。
永安京书香门第那么多,还没有哪家公子让他给出这种评价的。
完全不知道,今天他们三人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要是见过沈沛桐她大哥,沈大公子,才知道什么是真正富贵窝里的金贵人。
傅允晏先拱手,“江二公子,我是傅二,名允晏字仲穆。”
江书樾也一拱手,“傅二哥,我名书樾字秉和。”
又转身看向魏逍洐,“这位就是魏世子了,沈家豪婿!”
魏逍洐往椅子坐的动作一顿,“什么豪婿,她是嫁,不是我入赘。”
谁知江书樾手中的笛子一转,“都差不多,他们家不介意。”
魏逍洐:……
“你对沈家很了解?”
“不了解,九牛一毛,只知道沈老爷和沈大小姐都是了不得的人。”
魏逍洐:……
要问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没法问出来。
谁知江书樾的下句话是,“两年前沈老爷见我,问我想不想看外面的世界,云洛郡太小,不该关住我。”
沈大小姐说:心中有天地,自成一方天地,不必放弃心中执念,强迫自己做出选择。
我觉得这话很对,我寒窗苦读十数年,功名在身,老母在堂,前程似锦,实在放不下,也舍不得放下。”
一句话,好像什么都解释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但将魏逍洐和傅允晏两个那颗微妙的心,都给捋顺了。
傅允晏坐下,直接问,“你是庶子!”
“名份上是!”
傅允晏眉色一变,“何为名份上是。”
“我外祖父一家是云洛城最大的富户,家中不从商,却有良田万亩,我母亲是被八抬大轿抬进府的。
只是好景不长,三年无出,我舅舅病逝,舅母不愿意守节,卷了 钱财一走了之,外祖父直接气故。
外祖母独立无支,抚育表兄三年后也撒手而归,我母亲要护表兄,答应江家娶平妻。
谁知江家在娶平妻的婚书上做了手脚,以无子让我母亲成了妾。
我母亲早年要忍,后又被江伯喧哄骗,嫁妆一件件交出来,到我懂事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但她那人好骗,到现在都不相信我爹骗她。”
话语坦诚的让傅允晏与魏逍洐都无语。
傅允晏想了想,“我妹妹的情况你知道?”
“大概知道,我今天下午入的永安京,送信之前稍为打听一下,如果只是因落水被大皇子相救一事,我不介意。事宜从权,怀命为重。”
“那你介意什么?”
“嫡庶之见!”
“为什么?”
“江家的一切我都不想要,包含名分我都不争,我会想办法从江家分出来。
但我外祖的东西和母亲的嫁妆我要拿回来,所以我的妻子不能太弱,性子也不能太软。
我日后不会选择永安京和云洛郡生活,她要擅账,会打理家业。
我志在仕途,俗物现在可以打理,但往后肯定没法顾得上。”
虽是初次相见,江书樾却丝毫不见生疏,且坦诚的可以。
魏逍洐刚开始听得挺不是滋味的,他说的妻子不是照着沈沛桐来的吗?
后一想,不是,沈沛桐的家业比江书樾大多了,肯定看不上他那点家业。
这个……他还真猜对了,不然沈老爹提得也不会是入赘了。
傅允晏的眉毛又皱了,“那你将来想在哪里生活,你可知道我妹妹与你大哥是有婚书的。”
江书樾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小型舆图,手指着一个地方道:“寻淮郡和明洲港,那里是海口和运河口,各国商队多,当地人对嫡庶之分没有那么看重。
要是有朝一日朝廷完全开海禁,让海贸完全开放,这两个地方至少能再繁荣十倍。”
这话一出让傅允晏和魏逍洐两人完全愣住了。
这人……是将一切的都规划好了。
“江兄弟,我必须要说一句,我妹妹和你大哥还没有退婚,而前几天我妹妹去求我祖父,被直接拒绝了。”
江书樾一笑,手在舆图上一弹。
不知道为什么魏逍洐觉得这个动作,很像沈沛桐每次准备坑他的时候 的动作。
他的心一沉,却听江书樾道:“可是傅二哥今天来了,来了就说明我大哥不是傅二哥心中妹婿的好人选,或是我大哥和江家做得那些荒唐事,傅家已经知道了,只是在门第与嫡庶之间犹豫。
我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妻族,江家虽无人做大官,也无在永安京为官,在下面五六七八九品的官吏却不少。
还有我大哥,他书念的不错,是江家这一代力捧的少主。
我若是没有依仗想要完全脱离江家很难,等我羽翼丰满还需要好多年。而我娘等不起了,我不想她在江家后宅继续凋零。
所以我来了。”
魏逍洐眉头一挑,“傅太傅不同意退婚,时间又这么紧,你们想换亲也不容易吧!”
江书樾继续笑道:“莫说是傅太傅了,说是江家我大哥自己都不会同意退婚。但是……我有办法,不用退婚。”
说到这里,他向傅允晏拱了拱手,“傅二哥,我需要见傅三小姐一面,傅三小姐愿意嫁我,我这法子才有用,保证不损傅家清誉,也不折傅家门楣。
只是……要是傅三小姐不愿意,在下也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