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王桂香好似回味了过来,满脸不屑地尖声反问:
“你该不会是怕苏婉闹吧?明海,妈可提醒你——她能进这个门,靠的就是肚子里的两儿子。如今肚子都空了,她也该摆正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了!她要是还有脸再闹,那我这个做婆婆的,可就把话撂在这儿了——这个家,容不容得下她,得看她自己识不识相。”
她说着,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你这时候跟她提再怀,是在给她机会。但凡她脑子没坏,就该感恩戴德得应下!若是不应,那正好——老周家可不养闲人!她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王桂香豪情万丈地一口气说完积压在心底的话后,这才发现周卫国都没发话,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激了。
于是,她瞟了周卫国一眼,试探着问了句:
“老头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卫国没立刻接话,可那眼神明显已经松动了。
他靠在床头,喘了两口气,才缓缓开口:
“明海,你妈说话难听,可话糙理不糙。苏婉那边……身子养养,差不多就得了,毕竟都是上四十的女人了,再怎么养,也是那么回事儿。可怀孕这事,你得切切实实放在心上,还要抓紧了办,毕竟时间不等人哇。”
说到这儿,周卫国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了一丝人老后的悲凉,
“我这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在闭眼前,看到周家有个后……”
这句话砸下来,宛若千斤重,让周明海心头那点刚升起来的亮光,又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沉。
他比谁都清楚:做试管这事,不容易。
苏婉这胎可是做了整整三年、反复了十次才成功的。
看他爸妈急成这样,他又不忍心把过程说出来扫他们的兴。
可这事瞒不住的。
等真开始做了,一关接着一关地等着他去闯,只怕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想到即将要面临的,周明海第一次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如此之重。
但他推辞不了。
因为周家的香火,他有责任也有义务给续上。
沉默了几秒后,周明海最终还是乖乖点了头:
“爸,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办,您放心。”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不好办。
苏婉那边刚没了孩子,他这时去提再做试管,跟在她伤口上撒盐有什么两样?
可不提,他爸这边一天天地老下去,眼神里那点盼头,他扛不住。
心中虽千难万难,周明海还是强撑着跟二老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爸,您先安心养着,药按时吃,别多想,这事我会上心的。”
“妈,您也别再跟爸念叨这些糟心事了,让他清静清静。其余的,有我呢。”
他嘴上说得稳当,可每说一句,心里就沉一分。
周卫国靠在床头,闭着眼,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可那神情到底比方才松了些。
听他说完,只“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像是累了,又像是暂且把这事搁下了。
王桂香也看出了周明海神色里的疲惫,难得没再多嘴。
就这样,周明海勉强稳住了两位老人。
可他心里一点也没觉得轻松。
从房间出来,他站在客厅,听着屋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光是苏婉——他得掂量着怎么开口、什么时候开口,才不会把她逼急了;还有那不知道要做多少次才能成的未知——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钱是一回事,苏婉的身子扛不扛得住,又是一回事……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最后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还没吐完,门口就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恰在这时,周明珠从外面回来了。
今天周末,她一大早就出去逛街了。
此刻,她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兴致,一进门就踢掉高跟鞋,往沙发上一瘫,嘴里嘟囔着“累死了”。
她瘫了两秒,鼻子忽然抽了抽,扭头看见周明海手里的烟,眉头立刻拧起来:
“哥,你怎么又在客厅抽烟啊?我最讨厌二手烟了,呛死了!要抽去阳台抽去。”
她说着,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扇得一脸嫌弃,完全没注意到周明海脸上那层灰败,也没注意到客厅里的空气比烟味沉得多。
周明海站在客厅里,看着她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再想到苏婉跟他告的状——
王桂香拿陈琳琳拿捏她、逼她去王家坳要钱,害得她心神不宁……心中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这事说到底是因周明珠而起。
他好心帮她找工作,本以为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班,多少能看着点,说不定能收收性子,步入正轨。
没想到他没管住她,她反倒先监视起他来了。
她才去公司几天,就跟王桂香嚼舌根,把他和陈琳琳之间那一丁点上下级的小情趣捅了个底朝天。
他和陈琳琳本来真没什么,被她这么一宣传,没什么也被他妈脑补出一大出戏。
就这样,他还没办法找他妈算账,毕竟他妈也没当着他的面说啥,他一个做儿子的,难道要找过去自爆?
所以这笔账,他只能找周明珠算。
而现在,她恰好撞到枪口上了。
周明海把手里的烟往烟灰缸里一摁,转过身,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周明珠,你过来。”
周明珠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这一声,眼皮都没抬:
“干嘛呀哥,我刚回来,累着呢。”
周明海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问你:我让你去公司上班,是让你去干活的,还是让你去当探子的?”
周明珠一愣,手机从手里滑下来,脸上那点悠闲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心虚:
“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
周明海怕惊动他爸,故意将嗓门压低,可那低里头全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