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周满仓坟前,把背包里的钟馗面具和开山莽将面具取出来放在了石头上,点了三炷香后插在土里,恭恭敬敬作了三个揖后,心里默念道:
“今日启攒迁骨,非敢惊扰,实为解冤安魂。本山土地、后土龙神在上,冤死者周满仓听真:
前冤后债,今日勾销。旧土陈煞,尽退两旁。天无忌,地无忌,年无忌,月无忌,日无忌,时无忌。尊魂起身,随幡赴吉,莫守旧穴,莫缠生人。”
咒语念完,哪怕此时山坡上阴气成雾,哪怕周满仓阴魂不在,香火依旧直直而上没有任何异象。
陈长河在旁边看着,又叹了一口气:
“啧。宝生哥,你说这柳老三他要是十年前就知道蛟珠会被人截胡,还会害周满仓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也不知道。
他又自言自语道:“唉,贪字头上一把刀啊。”
山雾越来越浓,药坡底下的沟里已经白茫茫一片。
周满仓的坟包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坟包上黑漆漆坟獾挖出来的大洞看起来有些让人心里发毛。
见香果然没有任何异样,我才对陈长河点了点头:“虽然要起坟重新镇住这里,但是按规矩没有晚上起坟的,只能等明天白天才能起坟。”
晚上开棺迁坟其实在民俗中说法不太一样,但基本都会选择白天,而是也要严格择时辰才行。
有些地方,比如北方某些地区也有规矩,明确严禁夜里、雨天和大风天不能迁坟,认为此时阴气过重或天时不吉。
起坟开棺的时候,遗骨全程也不能见阳光,要用黑伞或者黑布挡住太阳。
而且开棺的时候,像孕妇、经期女性、体弱者、小孩以及属相相冲者都得回避。孙子辈也不能动土,头一锹土必须得让长子,或这无子嗣时的“全福人”来挖。
我现在不能起坟不只是忌讳怕惊了土里的东西,也怕夜里阴气重,尸骨一露了天,煞气混着尸气往四周一散,旁边站着的我们先扛不住。
更何况就我俩也没法起坟。
我跟陈长河说了一下想法后,他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把罗盘揣回了兜里,蹲在坟包前头等我拿主意。
我绕着周满仓的坟走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怎么先把坟里的阴煞地气镇住。
坟獾把洞扒开了,地气持续从坟底往上顶,阴煞地气所化的白雾漫坡,这要是不管,等天亮之前雾散了地气反而会散得更匀一些,到时候再想收就难了。
“那就先镇坟吧。”
我把背包取下来放在地上开始拿东西,然后对陈长河道:“还得麻烦你帮我个忙,顺着坟包外沿三步远的地方,用脚步量一圈,量到坟后头那个坡停就行。”
陈长河二话没说站起来就量步子。
他三步一跨,眨眼睛就绕了坟包一圈回来,随后在坡前站定:“到这儿,坟包外沿到坡坎,一共二十七步。”
二十七步,乾卦之数,对应的是西北方!
我心里瞬间就有数了。
二十七乾数,坟后所对应的也正是西北方向山坡,地气就是从那个方向往坟包里冲的。
我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拿出来了那个墨斗把墨斗线拽出来。
线头上被我缠了一枚五帝钱,随后我让陈长河帮我摁在坟包正南方的土里,而我自己则是牵着线往坟包后头走,把线绕坟包半圈拉到西北的坡边上,又拿第二枚铜钱压住了线尾。
“宝生哥,这是干什么?”
陈长河蹲在旁边看的眼睛放光,一脸好奇的样子。
我拿脚把线踩实了,蹲下来用手指头顺着墨线往土里按了按解释说:
“稳地气。坟后头西北方向的坡是地气进来的口子,坟獾把坟里面掏空了,地气从西北方向往坟包里倒灌,再从坟洞口往上漫延。现在用墨线从坟前绕到坡上就等于在坟包外圈了个半道地界,地气从坡那边进来之后就只能顺着墨线往两边分,不会再往坟包里聚了。”
陈长河听了连连点点头:
“啧。‘拦脉分阴’?那剩下半圈呢?”
我无奈的道:
“剩下半圈就只能等天亮开坟的时候再圈了。夜里圈全了,气全堵在坟包里出不去,明天一动土,煞气反而会炸出来。”
我把剩下的墨线绕在线轮上收好,又从背包里取出一碗糯米,顺着墨线内侧撒了一道,撒到坟包后头山坡那里时专门多撒了两把。
糯米性黏,能压住地气里带出来的湿煞,再加上有墨线拦脉和糯米镇湿,一下子坟包四周往上冒的白雾就淡了很多,山坡上本来弥漫的雾气也不再往坟包上聚了,而是顺着坡势往两边漫开。
陈长河一直没吭声,直到等我忙完了才问:“这样能撑到天亮不?”
我把糯米袋子扎好收回背包,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月亮已经偏到西边山梁上去了,云层散了大半,银白色的月光铺下来让这里更加平添了几分荒芜。
我道:“应该撑到明天午时都会没事。现在只能先镇住坟,还是要先找到周满仓的阴魂重要。”
一边说着我一边把背包背回了背上。
再次确认不会出问题后,我才带着陈长河开始朝着山脊走去。
“坟这边暂时稳住了,天亮之前只要把周满仓的阴魂找回来,明天再起坟就没问题了。还得找到那只坟獾。”
一旁的陈长河闻言把他那个袖珍的小罗盘托在掌心中开始仔细的看了起来。
果然,在镇住坟后,他手中罗盘天池中的磁针晃了两下就稳定了下来。
随后他看了一眼山脊低声道:“宝生哥,阴气最重的方向还是在山脊后面,跟我刚才上山时候看的一样。”
我心中已经对他彻底放松了戒备,点了点头开始和他一起上山。
就在这时,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长河,你们湘西那边的风水师对于追阴魂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法子?我们傩堂的手段追活人和阴魂还行,追被拘走的阴魂……还是有些吃力的。如果你能帮忙追踪一下周满仓的阴魂那就再好不过了。”
陈长河把罗盘收好,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跟我说:“当然有!”
“我们湘西那边赶尸的、放蛊的、辰州法什么都有。而我们追阴魂最常用的就是‘米盘问路’。只需要一碗米、一根香和一枚铜钱就可以。香点着了插在米碗里,铜钱放在米面上念追魂咒,铜钱就会自己往阴魂所在的方向偏。偏到哪边,阴魂就在哪边。不过这有个讲究,米得用新米,陈米黏性差,铜钱压不住。我这次出来只是做司仪的,也没带什么东西。”
“新米我有。”
听闻这话,我当即就从背包侧兜摸出一个小布袋。
里头是出门前我从家里米缸舀的,本来是准备给周满仓坟前供一碗的,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铜钱也有,香也有。还要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