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王柱,位于灵娑洲西北方向,与外域交界处。
王柱之巅,有一座神湖,谓之苦海。
远看不过十余丈长宽,但若入其中,却如入无边汪洋,非道祖亲允,无人可渡。
湖心有一座阁楼,占地不过百来方步,高不过三丈,形为楼,却名为轻舟。
是彼岸道祖的居所。
作为十二大道王柱之一,彼岸王柱存世之久,已不可考。
其辖封土七千里,所摄仙门六百余座,遍布大小王朝封国。
威势、权柄之大,远超寻常王朝。
但四百年前,彼岸王族却遭逢了一场大劫。
彼岸道祖意外陨落,彼岸之道道基受损,王柱有倾覆之危。
幸得其余王柱十一位道祖出手,稳住了王柱道基,又命当时彼岸道祖坐下的五位人间行走转世历劫,并定下契约,谁能在最短时间完成七世大劫,凝聚出七世彼岸花,谁便是下一任的彼岸道祖。
转眼四百年过去,空悬许久的轻舟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而此刻,那静坐于轻舟之中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中,万千星斗一刹明媚,旋即又归于寂灭。
她望向楼顶,那处众生劫业的浮雕忽然虚化,无数狰狞痛苦的脸开始聚合,化作了一朵流淌着妖冶血光的七瓣花蕊。
她望着那忽然出现的妖冶花朵,眼中波光流转,许久,终于开口:“肉眼凡胎,不识天数更迭。”
“浊骨脓皮,难经春秋之岁。”
“万般因果加身,如何渡得万世苦海?”
她的声音清澈且稚嫩,却带着古老的沧桑。
言罢这话,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罢了,我欠你们一份大因果,这七世彼岸花,既是七次机缘,也是七次转危为安的救命稻草。”
说罢这话,她伸手朝着头顶的七世彼岸花轻轻一点,那朵妖花之中七道一明六暗的光芒便骤然遁出轻舟,飞向远方。
而七世彼岸花,则仿佛被抽干了生机,转瞬枯黄凋落。
她望着那一幕,喃喃说道。
“七份缘尽,彼岸花落。”
“因果尽断,我道当成。”
此言落罢,她的双眼再次闭合,轻舟之中亦恢复了寂静。
……
天色刚亮,饮马城的西城门外已经热闹非凡。
大量的巡狩队聚集于此,做着出发前的准备——昨日湮降,按照以往的经验,城西的碑林中必然滋生大量魔物,危险的同时也伴随着机遇。
而在那之前,各个巡狩队还需要招募人手,通常情况下,即便是最大规模的巡狩队,固定队员也不会超过十个。
这些大都是高阶恶罗,有着丰富猎杀魔物的经验,待遇也相对丰厚,而剩下的则需要临时招募,此刻便有大量的恶罗卒散户游走在各个巡狩队之间,商议着薪酬。
徐如意蹲坐在角落中,大口大口的啃着才出笼的新鲜肉包。
这是他这一个多月来吃到的头一遭荤腥,毕竟马上就要送死,徐如意不想做个饿死鬼。
大抵也是自知时日无多的缘故,他的心境也有了些变化。
啃着肉包的同时,他甚至还有闲暇欣赏一些女性恶罗卒的容貌与身材,并暗暗在心中与父亲珍藏的画册做着对比。
时值夏日,天气炎热,路人大都衣着清凉,而恶罗卒们又素来勤于武道,练就的身材自然傲人。
这一刻钟看下来,好些个让徐如意移不开眼睛。
尤其是方才过去的一位,那胸前之物呼之欲出,即便已用胸甲包裹,但露出的雪白依然扎眼得紧,中间缝隙之深,仿佛能把魂吸进去,根本不是画册能比的。
怪不得高悬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这读书人说话就是有道理。
如今想来他怕是也偷偷翻过阿爹的宝贝,不然如何能说出这般有深度的言论。
但他年纪尚小,这么早就涉猎此等宝物,怕是把握不住。
只是自己怕是也没机会再规劝他了。
徐如意想到这里,不免泛起些许惆怅。
但他很快就摇了摇头,甩开了脑海中纷扰的思绪,在大口吃下最后一个肉包后,终于站起了身子,准备寻找合适的巡狩队。
……
这一刻多钟的时间,徐如意也不全是在一饱眼福,同时也是在暗暗观察各个巡狩队中的情况。
几家大的巡狩队,虽然报酬丰厚,签订契书中规定的抚恤金也不菲,但要求也极为严格,至少得是三阶恶罗才能入选。
徐如意这种一阶恶罗,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剩下的小一点的巡狩队,倒是要求宽松,之前李归潮便是更多的与这些巡狩队合作。
其中不乏有些与其关系不错的,徐如意暗想靠着父亲这层关系,想要进入应当不算太难。
但据李归潮生前所言,这些巡狩队,大都生活艰难,几十两的赔损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
毕竟也算是父亲的旧友,徐如意有些于心不忍,但好在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目标。
他转动目光,看向西侧角落处的一个五六人规模的队伍——赤鸣巡狩队!
……
“老大!我就说咱们这三两银子的报酬太低了些,这可是拼命的行当,哪有人愿意。”王济打了个呵欠,朝着身旁抱怨道。
身旁被他称作老大的,是个女子。
二十出头,生得眉目疏朗,骨相清峻,扎一个歪歪斜斜的高马尾,碎发潦草,并未打理。身上则穿着一身短袖武服,露出大片小麦色的皮肤,腰间挂着酒壶,背上斜背着一口与身形相差无几的大刀,此刻正半倚着木柱假寐。
此女名叫隋沐,别看年纪不大,却是这赤鸣巡狩队的獠首。
“你懂什么,大姐头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一位生得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从后方走了出来,一边说着,一只手悄咪咪地摸到了隋沐的腰间,想要去取那个酒壶。
隋沐半眯着的眼缝中闪过一道白芒,面无表情的说道:“马大头,你的手再往前递半寸,我就把他砍了下酒。”
马大头一个激灵,讪讪的收回了手:“呵呵,我这不是好些日子没尝过这满堂春的味道了,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哼,少被小头控制几次,少去几次小月楼,什么酒喝不到?”隋沐神色鄙夷。
“那怎么行?”马大头瞪大了双眼:“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我二弟!”
“你迟早死在女人身上!”一旁王济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几人正打闹间,一道身影却忽然走了过来。
急着招募人手的王济也不再理会马大头,转身便笑盈盈的朝着那来者说道:“唉!兄弟要加入我们赤鸣巡狩队吗?我们巡狩队待遇丰厚……”
“嗯?怎么是你!”话说到一半,王济却皱起了眉头,神色狐疑的打量身前的少年。
这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徐如意。
就连一旁的隋沐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直直的盯着徐如意,神色不善。
“我想加入赤鸣巡狩队。”徐如意全当没有看到二人的异样,微笑着说道。
“嗯?你也经过了恶罗血浴……”王济闻言,又才认真的打量了一番徐如意,也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但他显然有所迟疑,回头看向隋沐:“老大,你看……”
“不行。”隋沐站直了身子,果决的吐出两个字眼。
“为什么?你们既然招人,我也愿意加入,为何不可能要我。”徐如意显然有备而来,他当下便大声反问道。
“我是巡狩队獠首,我说不要,便是不要!”隋沐朝前一步,来到了徐如意的跟前,语气中明显带着一股怒意。
二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任任何人都能瞧出不对劲来。
马大头眯起了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他来到了王济身旁,戳了戳对方的腰间,小声问道:“怎么?老大和这小子还有故事?”
“就是几个月前我与你说过那事,大姐头把这小子成色极好的血晶,以残次品买了过来,转头赚了三两银子。后来这小子连着在黑市门口,堵了老大四五天的时间,估计见没了指望,才肯罢休……”
“那这事老大做得确实不地道。”马大头砸吧了一下嘴唇,评价道。
王济翻了个白眼:“之前与你说起这事的时候,你说的可是凭本事骗的钱,凭什么还回去。”
“这不很正常吗?我这人站队想来不看对错,只看男女,但这又不代表我不知道对错。”马大头理所当然的应道。
王济瞪大了眼睛:“老大也算女人?”
“你懂个屁,假小子什么的最夯了。”说道这里,马大头又砸吧了一下嘴巴,小声嘟囔一句:“也不知最后会便宜了谁家小混蛋。”
……
另一边徐如意与隋沐已经互不相让的对视了好一会。
似是觉得这般下去也并无意义。
隋沐忽然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三枚碎银,扔向徐如意:“你也别在我这里耽搁时间了,你若急着用钱,就快些去其他巡狩队寻寻机会,再过半个时辰,大家可都出发了。”
她说罢这话,转身就要离去。
徐如意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银钱,他很清楚这点钱并不能解决家中的麻烦,于是他大声朝着隋沐言道:“若是三个月前,这三枚银子对我意义非凡,但如今对我而言,姑娘更重要!”
这话一出,隋沐迈出的脚步一顿。
身后的王济与马大头更是瞪大了双眼。
“卧槽!这小子这么勇的吗?”王济颤声说道。
“卧槽!这小子也是个老吃家?”马大头也颤声说道。
隋沐回过头,死死的盯着徐如意:“你说什么?”
徐如意见状回过神来,只道自己一时情急说出了心里话,但为了不露出马脚,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的意思是……”
“只要能加入赤鸣巡狩队,跟随在姑娘身边,我愿意做任何事!”
“甚至……我可以不要工钱!只求姑娘给我一个机会!”
说这番话时,徐如意想着当初被诓骗的银钱,双拳不由得紧握,看向隋沐的目光也因为那番记忆,而变得有些愤怒与灼热。
隋沐自然也感受到了徐如意的决绝,她的心头一慌,竟是不由得后退一步:“你……你有病吧?”
徐如意心头一惊,暗道莫不是自己哪里露了破绽,他也不敢全盘否认:“是有一些,但也是因为这三个月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致。此事本就因姑娘而起,姑娘理应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什么叫因我而起?
隋沐的脑袋有些发懵。
她自幼习武,性子与男人无异,平日里与巡狩队中相处,彼此之间也几乎没有在乎过男女身份。
被人头一遭如此直白的说出这番话,隋沐竟是有些心神混乱。
尤其是徐如意那灼热的目光,更是让她不知所措。
“神经病!”
“既然你非要找死,王济……给他契书!”
她强作镇定的说完这番话,转身便要离去,可脚步明显慌乱,更像是在逃避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