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总，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
刚从商场门口进来的小周总快步迎上来，递上一张名片，满脸堆着笑，
姜晚宁停下脚步，客气地抬手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样：
“原来是周经理，怎么，今天也来友谊商店采买？”
“可不是嘛，听说二楼刚到了几匹南边来的进口混纺料子，我特意过来瞧瞧，”
小周总笑眯眯地打量着姜晚宁身上的墨绿色羊绒大衣，眼神亮了亮：
“姜总眼光真好，这件大衣把您的身段衬得太棒了，
不知道姜总中午有没有空，我对面酒楼订了桌，赏脸一起吃个便饭，顺便聊聊下个季度的布料订单？”
顾远铮单手拎着大包小包，身板往姜晚宁身前一挪，直接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一米九的个头立在那儿，像座黑漆漆的铁塔，压得小周总往后退了半步，
顾远铮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冷的，
“订单的事去她公司谈，中午我媳妇要陪我回家吃饭，没空，”
小周总一愣，对上顾远铮那双带煞气的眼，后脖颈顿时凉飕飕的，干笑着擦了擦汗：
“这位同志是……姜总的爱人吧？失敬失敬，既然姜总家里有事，那咱们改天在公司细聊，您先忙，先忙！”
小周总收好皮包，脚底抹油，转头溜得比兔子还快，
秦兰在后头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行啊顾首长，这醋劲儿都快赶上老陈醋了，人家就说两句话，你把人吓成啥样了，”
“那是他眼神不正经，”
顾远铮冷哼一声，伸手接过姜晚宁手里的包，大掌顺势在她掌心里捏了捏，
“正经谈生意，哪有大中午往酒楼拉人的，”
姜晚宁瞪了他一眼：
“行了，人家是正经供应商，你收敛点脾气，别把我的供货商全吓跑了，”
“吓跑就吓跑，老子认识几个南边军转民的纺织厂厂长，改天带你去挑更好的，”
顾远铮说得理直气壮，
经过刚才玩具区那一出，再加上小赵大包小包付账的阵仗，整个商场的售货员都恭恭敬敬，不敢惹，
这几位主儿绝对是顶了天的大人物，连贸易局的李科长见了都得自扇耳光，
柜台边几个原本眼高于顶的售货员，这会儿笑得比谁都甜，端茶递水，连说话都不敢高半声，
团团手里握着那把崭新的玩具冲锋枪，迈着小短腿走在顾远铮身边，
小家伙脸上没有半点兴奋，两道淡淡的浓眉紧紧皱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拽了拽顾远铮的军裤裤管，
顾远铮放慢步子，低头看他：
“怎么了臭小子？枪不合适？”
团团一本正经看了自家老爹一眼，
“爸，我都 5 岁多了，这些太幼稚了，”
走在前面的顾老爷子回头招手：
“磨蹭什么呢！快过来看这台彩电，日立牌的十四寸大彩电，听说刚从口岸拉过来的！”
家电区里围了一大堆人，一台擦得锃亮的彩色电视机正摆在正中央，屏幕上正放着欢快的动画片，颜色鲜亮夺目，
季温书站在老爷子身边，笑着打量：
“这颜色看着是比黑白电视清楚多了，买一台放东厢房，正好给孩子们看动画片，”
姜晚宁和季嫣然也凑上去看尺寸，大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插座和天线怎么安，
几个小家伙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
季佑抓着手里的玩具枪，在过道里蹦跶：
“团团，咱们去抓特务吧！我当解放军，你当特务头子！”
团团翻了个白眼：
“我不当特务，你太笨了，回回都输，”
“那丫丫当特务！”
季佑转头看向丫丫，
丫丫把两只小胖手背在身后，嘴里含着大白兔奶糖，说话含糊不清：
“窝不当！窝···窝是小公主，专门抓坏蛋的！”
“那谁当特务啊？”
季佑抓了抓后脑勺，提着枪满走廊跑，
“不管了，谁跑在前面谁就是特务，冲啊！”
季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正好拐过家电区旁边的过道拐角，
咚的一声闷响，
季佑一头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成年人，整个人被反弹得坐在地上，玩具枪脱手飞出去半米远，
“哎哟！疼死我了！”
季佑揉着脑门大喊，
被撞的是个穿灰夹克，戴前进帽的瘦高个男人，
男人被撞得踉跄了一步，眼神慌乱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嘴里低声咒骂：
“哪来的小兔崽子，瞎了眼不看路啊！”
男人根本没去扶地上的孩子，双手紧紧捂着怀里的黑色帆布包，低着头，快步朝前面的走廊拐角走去，脚步又快又急，
季佑气鼓鼓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刚要去捡自己的玩具枪，脚底下却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