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圆桌会议包下的四星级酒店一楼餐厅内，年轻的骑士长亚瑟面前摆着酒店提供的丰盛的早餐。
一碗胡辣汤、两根油条和一笼水煎包。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胡辣汤，只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
浓重的胡椒味混着牛肉汤直冲鼻腔，里面还飘着木耳、面筋和粉条，完全不符合他的饮食习惯。
亚瑟放下勺子，将那碗胡辣汤推到了桌边。
站在旁边的随从招来服务员：“亚瑟先生不习惯吃这些，请把东西撤掉，换成烤面包、煎蛋，培根和红茶。”
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笑容：“好的，请稍等。”
他将胡辣汤和水煎包收进餐车，转身往后厨走，嘴里小声嘟囔：“个鳖孙，恁那儿美食荒漠除了炸鱼就是薯条，还有脸搁这儿挑俺们胡辣汤，惯嘞你。”
旁边的同事赶紧碰了碰他：“小点声，人家听得见。”
服务员回头看了一眼。
亚瑟仍旧低头翻阅文件，面色一僵，抬头问道翻译：“她在说什么。”
翻译没有丝毫迟疑：“她夸您品味好，有格调。”
不多时，面包、煎蛋和红茶送上了桌。
亚瑟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另一名随员从餐厅外走进来，将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放在他手边。
“昨晚有两拨人去了北邙山的地下黑市。”
“科尔花了两千万，从土夫子手里买走一张后唐古琴，据说是庄宗赐给伶官的旧物。”
“安倍晴彦花了三千万，买走一尊后唐三彩侍女俑。高天原的人还不放心，又连夜把陶俑送进本地检测机构，要求加急鉴定。”
亚瑟翻动文件的手停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出来：“一群暴发户。”
“手里有几个钱，就以为什么都能买到。”
亚瑟端起红茶：“文明的厚度，不是账户上的数字就能衡量的。”
“这些东西，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就已经替我们准备好了。轮到我们的时候，只需要从博物馆里取出来。”
随员低头附和：“北美的暴发户确实缺少这方面的积累。”
……
另外一边，洛都夏彻检验中心，高天原的巫女一大早就将人俑送到了这里，要求加急检测。
送检的巫女坐在走廊大大的蓝色CNAS标志下面，黑色长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依旧遮不住腰臀间的曲线。
她双腿交叠，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平放在膝头，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随行的两名随从从一进来就死死地盯住检测台，目光没离开人俑半步。
年轻检测员调试仪器时，隔着玻璃偷瞄了好几眼，忍不住碰了碰主任：“主任，外面那娘们儿长得可真带劲。”
主任瞪了他一眼，年轻检测员赶紧低下了头。
“带劲也轮不到你。”主任敲了敲桌上的检测单：“赶紧干活。”
几组样本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底座刮取的旧土和附着物没有问题，裙摆外层取下的陶粉也符合五代时期的烧制特征，两组样本的年代相差不大，阴气沉积同样十分自然。
问题出在内部陶胎。
从底部裂隙中取出的粉末过于干净，烧制时间最多只有几个月，外层陶片与内部胎体的热胀收缩存在明显差异，拼接处还残留着经过特殊处理的黏合材料。
年轻检测员将主任叫到报告室，并把几组数据放在同一个页面上：“主任，这东西拼的。”
“底座和外层都是真的，里面的胎是新烧的。造假的人手艺挺好，外面包得严严实实，一般的检测还真看不出来。”
主任摘下眼镜，拿过送检委托书翻了翻。
物品来源一栏只写着民间收藏，委托人的身份同样十分模糊，只留下一个临时联系电话。
主任透过玻璃，再次看向走廊。
巫女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两名随从一左一右守在旁边。
“这娘们儿的普通话说得那叫一个别扭，不是棒子就是鬼子，不管是棒子还是鬼子，落我手里了，总不能让他们好过。”
年轻检测员问道：“那报告怎么开？”
主任指了指屏幕：“哪一部分是真的？”
“底座和外层。”
“那就按真的那一半取样。”
年轻检测员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内部的数据不写？”
“我们只对取样部位负责，你也只按那些合格的点位开报告就行了，不合格的点位全部删掉。”
十几分钟后，一份加急检测报告打印出来。
报告上清楚标明了取样位置，最后的结论只有一行：“送检样品的碳14指标符合客户预期。”
主任拿起红章，沾了沾印泥，盖在落款处。
巫女接过报告，看了看结论：“结果确定？”
主任推了推眼镜：“报告上的几个取样点，碳14的特征符合您预期的年代。”
巫女将报告翻看一遍，交完检测费用后，带着陶俑离开了检测机构。
当天下午，这份盖着公章的鉴定报告被送到了安倍晴彦手中。
安倍晴彦将报告逐页看完，又与巫女的试灵结果进行了一遍对照。
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随之消散，将报告和三彩侍女俑一同放进密封箱，亲手锁上箱盖。
“东西没有问题，这样小泉君也可以跟我们一块儿进去了，接下来还按照原定计划准备。”
……
同一天下午，王家祖地后山。
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曲彤趴在凌乱的红木大床上，身上的浅色真丝睡裙早已被冷汗浸透，薄薄的衣料从肩胛一直贴到腰臀，头发也被汗湿，天寒地冻头上还冒着热气。
她一只手抓着床单，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额头。
每当魂魄深处的伤势发作，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绷紧，脚趾蜷缩，喉咙里压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追魂令留下的伤势远比她预想中麻烦。
这具备用身体虽然保住了性命，魂魄上的缺口却迟迟无法愈合，每隔一段时间，那道伤口便会重新发作，脑海深处传来阵阵尖锐的剧痛。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曲彤连头都没有回，只勉强伸手将卷起的裙摆往下扯了扯。
王蔼走到屏风旁边便停下：“洛都来消息了。”
曲彤伏在枕头上缓了好一阵，才沙哑地开口：“说。”
王蔼将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放在床头。
“洛都那边飞鸽传书，传国玉玺可能现世了。赵方旭已经亲自带人过去，十佬和不少大门派也都赶到了洛都。”
他停顿片刻：“公司定下行动总指挥还是赵弥。”
曲彤抓着床单的手骤然收紧。
魂魄深处的裂口再度传来剧痛，疼得她全身发抖，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又是他。”
王蔼站在屏风旁边没有接话。
曲彤闭上眼睛，调整了几次呼吸：“公司准备什么时候进去，带了多少人？”
“纸上没写。”
王蔼拿起床头那张纸条：“这是昨天那只鸽子送来的，洛都那边只写了这些。”
“后面呢？”
“没有了，下一只鸽子要五天后才能到。”
曲彤从床上撑起身体，湿透的真丝睡裙贴着胸前，她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在肩上，接过纸条扫了一遍。
“要不要派人过去？”王蔼问道：“传国玉玺传说能代天封神，真让公司拿到手里，以后再想接触就难了。”
“传国玉玺跟我们没关系，现在过去，只会送死。”
曲彤靠在床头，抬手按住太阳穴：“赵方旭亲自坐镇，十佬和各派的人都在，现在任何人想浑水摸鱼都是死路一条。”
“我们现在剩下的力量，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王蔼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反驳。
曲彤将纸条扔回床头：“养灵场怎么样了？”
“地方已经选好，阵法和设备也在往里面送，再有一段时间，应该能够投入使用。”
王蔼从旁边拉过椅子坐下：“最大的问题还是材料，贸贸然抓人炼灵，不管是谁抓多了都会引起官方的注意，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曲彤看着他：“你不会去抓那些没人在乎的？”
王蔼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
“全性。”
曲彤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全性里那么多无门无派的家伙，平时四处乱跑，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也没人关心。挑那些独来独往的下手，没人关心他们，公司也不会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曲彤闭上眼睛，身体慢慢陷进柔软的靠枕：“一次少抓几个，隔几天换个省。抓回来以后立即送进养灵场，别留下活口。”
王蔼看了看她苍白的脸：“为了维持这座养灵场，王家已经投进去不少东西了。”
曲彤重新睁开眼睛：“你别以为这些只是在救我。”
“你孙子想好起来，也离不开养灵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