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周教授又重新开始讲地宫的规矩。
他放下保温杯，指着黑板上写的八个大字：
长安天子，魏博牙兵。
“刚刚讲了庄宗李存勖和魏州兵变，今天从魏博牙兵讲起。”
周教授转身投出唐末藩镇地图，用粉笔在“魏博”旁边画了个圈：
“网上关于魏博牙兵的段子相信你们或多或少应该刷到过，什么随便去大街上抓个人回来当节度使。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底子大差不差。”
“唐朝中后期，魏博节度使挑最精锐的士卒充当亲兵，这些人军饷高战力强、且父死子继，家属也都住在军镇中，久而久之便尾大不掉，还把持了军械与粮草。”
“对于朝廷的节度使，赏钱给的足，他们打仗就卖命。要是谁敢克扣，甚至是晚发军饷，这帮骄兵悍将就能把节度使剁了，自己推举一个新的节度使上来，再逼朝廷补发任命。”
“到后来就没人来魏州当节度使，这帮牙兵们就去大街上抓人当节度使，谁敢不答应就乱刀砍死。”
台下的张楚岚啧啧称奇：
“懂了，魏博牙兵比较上进，不吃压力，从不内耗。哪个领导不给绩效，当场给领导毕业优化，宰了换一个。”
周教授赞许的看了一眼：“没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旁边的王震球咬着棒棒糖，扭过头去：
“还是张副队长会总结，不愧是当领导的，我看这个副字也未尝不能摘掉啊！”
张楚岚脸皮一紧，扭头瞪他：“牛魔的，打一架啊！”
“注意课堂纪律。”
赵弥清了清嗓子说道。
张楚岚立马缩回脖子坐直。
冯宝宝则低头在笔记本新一页上认认真真写下两个大字：给钱。
周教授切换投影，画面上出现一支披重甲、持银枪的骑兵：
“后来魏博旧牙兵虽被罗绍威借朱温之手屠尽，但后梁大将杨师厚坐镇魏博时，又组建了号称‘银枪效节军’的新亲军。”
“杨师厚一死，银枪军哗变投奔李存勖，把魏博军镇的臭毛病也一并带进了后唐。”
张楚岚翻了翻笔记：“所以李存勖后来拖欠军饷，正好触发了牙兵的规则。”
“不错。”
周教授在黑板上飞快勾出几个人名：
“李存勖守着金银只赏伶人，魏博驻军直接哗变，拥立奉命平叛的李克用义子李嗣源反杀回洛阳。庄宗李存勖在兴教门中箭身亡，皇位落入李嗣源手里。”
“李嗣源死后，他的义子李从珂直接起兵，宰了李嗣源的亲儿子夺位，这就是咱们要进的西区那位末帝。”
周教授手里的粉笔重重落在地图中央的玄武楼上：
“再后来，镇守河东的女婿石敬瑭造反，认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当爹，割让燕云十六州引契丹兵南下。末帝李从珂退无可退，抱着传国玉玺登上玄武楼自焚，后唐就此灭亡。”
刘五魁低头看着寥寥几笔就串起来的杀父弑兄夺位史，飞快记入笔记。
周教授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片被烈焰包围的地下宫城。
“说了这么多，想必你们也大概猜到了西区的规则。”
“第一，过中央界碑三息之内，必须把腰牌翻到背面，慢了会被两边守军当奸细砍。进西区第一关，守关鬼将会倒一碗直通魂魄的血酒，不能倒也不能用术法逼出来，必须一口闷完当场摔碗，代表与末帝共赴国难。”
“第二，听到玄武楼响起焚城哀乐，九声之内立刻趴地上闭气装死。天上降下来的业火会追着活人的炁烧，装死的会被当成焦尸躲过一劫。”
“第三，西区极度排斥番邦，因为末帝就是被石敬瑭引契丹人入侵逼死的。番邦术法一旦发动，附近守军会立刻抛下原目标优先围剿。”
周教授看了一眼后排的周和平：“爱国会的法术同源西方体系，非生死关头尽量别动用，一旦用了马上就跑。”
周和平点头记下。
“第四，绝对不能提石敬瑭、契丹、义父、女婿、投降这些词，一提就会引来玄武楼里的鬼皇帝。”
周教授不给众人走神的时间，直接将投影切回那张银枪鬼兵的画像：
“至于游荡在东西两区之间这些兵卒，就是连皇帝都管不住的魏博牙兵，规矩只有一条，顺着毛捋，给钱办事。”
“记住，一旦被他们堵住讨赏，绝对不能直接拒绝。”
张楚岚举手问道：“周教授，那真被他们堵住了，拿什么赏赐。”
“你们进去的时候，官方会给你们准备一些金饼和铜钱，能应付些许。”
“最主要的是凭高阶腰牌去地宫府库支取，或者抢其他进入者的东西拿去发饷。要是他们给你们塞天雄军牌，必须接着，丢弃或转赠都会被当成叛军。”
屏幕画面一切，变成一幅挂满人头的残破壁画。
“最危险的是被牙兵堵住让你当节度使，同样绝对不能拒绝，一旦拒绝也会被乱刀砍死。答应了，但是又不能顺他们心意的，还是会被杀。”
王也摸着下巴问道：“既然有这个规则，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规则，去抢玉玺。”
“不知道。”
周教授继续说道：“盗墓贼没试过，我建议你们也不要轻易尝试，魏博镇那么多任节度使，不乏雄才大略的，能把控这些牙兵的没几个。”
“如果你们真被堵了，可以先和他们虚与委蛇，然后找机会脱身就行了。”
王也点了点头：“得，我不是当领导的料，这种送命的活儿还是不尝试了。”
周教授等众人应下，才补了最后一句：
“另外，玉玺每个时辰转移一次，这些牙兵都会追着玉玺的动向活动，你们可以借着这条规则，避开那些牙兵。”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滚轮碾过地面的闷响，两名工作人员推着一只贴满封条的黑色铁箱走进来。
周教授打开四道锁扣掀开箱盖，一股混杂着尸煞与龙气的阴冷气息瞬间漫出。
防震材料中，并排躺着四枚一尺多长的漆黑铁钉，钉身布满暗红锈迹，凹槽深处还残留着粗盐粒结晶。
周教授将铁钉平放在讲台上，切换投影，地宫地图的乾、坤、艮、巽四个方位同时亮起红点：
“当年耶律德光灭了后唐，北返病死，契丹人剖腹填入食盐，将其做成了腊肉，用这四枚铁钉将他四肢钉在镇尸木板上运回北方。”
“这四枚锁龙钉，天生克制后唐国运。这个阵法是土夫子这个行业常用的锁阴阵，将这四枚钉子按照锁阴阵的四个方位插入，大概率能够压制地宫的后唐国运，这就是你们动手的机会。”
王震球看了看箱子里的四枚锁龙钉似笑非笑：“没听说耶律德光的墓被盗啊。”
周教授的神色顿时一乱：“不相干的东西不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