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市的另一头，国科院附属图书馆是一栋老式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枯藤。
言在溪刷了证件带着谢凛一同进去。
她从古籍区找了三本厚重的文献，谢凛帮她抱着书，始终跟在言在溪身后。
言在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她戴着眼镜，低头翻阅古籍文献，手里拿着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进行抄录和批注。
谢凛坐在她对面。
他没看书，也没去翻看自己的手机。
男人高大的身躯倚靠在椅子，黑色口罩上方，露出那双深陷的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她低头看多久，谢凛就看她多久。
图书馆窗外是一排百年银杏，树冠金黄得似在旺盛燃烧一般。
风过时，扇形的叶片簌簌坠落，有几片被风卷着，穿过半开的窗缝，飘落在他们面前的那张书桌上。
言在溪拿起两片银杏叶，她抬头，给坐在对面的男人递了个眼神。
谢凛就乖乖的把自己的脑袋凑了过来。
言在溪翘起唇角，他真的好像主人咳嗽一声，就屁颠屁颠的摇着尾巴走过来讨要摸摸的乖狗。
言在溪就把那两片叶子，插进他漆黑的短发里。
金黄的银杏叶落在他的墨发上，生出几分滑稽之感。
言在溪眯起眼笑着，她拿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可谢凛猛晃自己的大狗头。
银杏叶就从他的头发上，被他摇了下来，落回桌面。
言在溪发现误触了视频模式，正好拍下男人晃动大脑袋的模样。
她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她从包包里取出一副蓝牙降噪耳机，放入自己的耳蜗里。
“我要专心看书了，你自己找点事做，别总盯着我。”
言在溪交代了谢凛一句，便按下手机上，播放音乐的按键，也将自己一键调整成专注模式。
谢凛看着她低着头，沉浸于书页中，不再理会他了。
他就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登录他的主播账号。
反正她现在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
他当着言在溪的面，将手机举到唇边，刻意压低了嗓音，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潮湿的气音：
“嗯唔……”
这声喘息又低又哑，像情动时从齿缝里，泄漏出的喟叹，尾音还带着一丝颤。
他点击发送。
下一秒，言在溪耳机里正循环的钢琴曲被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干扰。
她垂眸。
手机屏幕上，弹出Tide的未读消息的信息窗。
“……”
言在溪缓缓抬起眼，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谢凛。
而谢凛回以茫然之色，纯净无垢的琥珀色眼睛，在好奇的问她：
“怎么了？”
谢凛见言在溪只是短暂的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得意起来。
背着我偷人，还要看我的脸色行事～
谢凛深吸一口气，面对自己的小号，他拿出了大房的气度。
言在溪当着他的面，点开Tide发给她的语音。
男人的闷哼声，带着热潮透过耳机，贴着耳膜毫无阻隔地淌了进来。
言在溪镜片后方的眸子眯了起来。
好坏！她正忙着呢！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她？
言在溪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当着谢凛的面，给了Tide八块八的打赏。
Xi：【想看你的自拍。】
谢凛看到言在溪给他的打赏，唇角扬起。
果然被他勾引到了！
他庆幸自己手机里，存着不少压箱货，以备这种“金主查岗”时的不时之需。
谢凛就从手机相册里，挑出一张自己的自拍。
照片里的人戴着黑色防毒面罩，夜视眼镜泛着幽绿的冷光，头盔将他的脑袋包裹严实，他的身上是厚重的战术防弹衣。
他一只手臂抱着改装步枪，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举高，镜头居高临下，防弹衣被撑出紧绷的弧度，危险又迷人。
他点击发送。
照片一秒送达到对面。
谢凛迅速从手机屏幕前抬起眼，就看到言在溪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她的黑框眼镜上有屏幕的反光，她笑起来，唇畔是满足的弧度。
很快，谢凛的手机又跳出了金主新的指令。
言在溪又给了他八块八的红包。
Xi：【想看其他角度的】
谢凛想起来，查猜根据那什么土纯风手册，给他拍了几组金主特供的福利照片，
谢凛在相册里找到后，就把其中一张照片发过去。
言在溪就看到，照片里，身着深绿色作战服的谢凛，正趴在一处泥泞的战壕里，拍摄者位于他正后方，镜头从背面居高临下地罩下来。
这还是一张live图。
言在溪点了一下照片。
画面瞬间活动起来。
谢凛肩扛单兵火箭筒，扣下扳机的瞬间，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整个人猛地一沉，作战服被撕扯出极具侵略性的脊背线条。
谢凛就见言在溪在他面前，豁然起身。
她突然开始，收拾起书本来。
“怎么了？”
谢凛问她，发现言在溪还带着耳机，没听到他说话，他伸长手臂，摘掉言在溪一边的耳机。
“怎么了？”他又问。
言在溪愤愤不平地抬头，咬牙切齿的瞪着他。
都是他惹出来的，这家伙却一脸无辜。
“学不下去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谢凛不明白言在溪为何这样，但她说回去，他自然是言在溪走哪，他跟到哪。
言在溪盯着他无辜的模样，她也说服了自己，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变得幽暗起来。
“既然，我在笔记本上写不下去，我就要在你身上，大写特写！”
“？”
谢凛不懂怎么一个大写特写法，却爽快的应下一声：“没问题。”
言在溪在心头叹了口气，真是美色误人啊！
男人果然影响她的科研进度。
可念头一转，反正谢凛在华国只能滞留七天，她就当给自己放纵一次。
*
迈巴赫驶入闹中取静的梧桐大道，抵达小区的地下车库。
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言在溪推开门，钢琴声轰然入耳。
那是一曲极尽华丽的《李斯特·b小调奏鸣曲》。
音符像暴雨般倾泻下来，又像有无数只乌鸦在天花板上嘶鸣盘旋，压抑而疯狂，带着自毁般的磅礴气势。
裴叙坐在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他穿着白色丝质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苍白的锁骨。
他完全沉浸在琴声中，指尖在黑白琴键上划出残影，快到几乎要擦出火星。
言在溪就发现，三角钢琴周围散落着一地琴谱。
这些琴谱，是裴叙平时最爱惜的，如今却被撕得粉碎，像一片片凋零的蝴蝶翅膀，凄惶地铺洒在地面上。
谢凛站在言在溪身后，视线落在裴叙身上，琥珀色的眼眸迅速覆上了一层寒冰。
他们俩都没理会裴叙。
言在溪正要脱鞋，谢凛就弯下腰去，让言在溪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
他托住她的脚踝，将她脚上的鞋脱了下来。
谢凛从鞋柜里，取出一双驼色的居家软绒拖鞋，妥帖地套在她脚上。
言在溪抬脚，从满地破碎的琴谱上走过。
当她从三角钢琴边径直走过的时候。
“砰！”的一声，裴叙十根手指，猛地拍在琴键上，砸出轰鸣刺耳的声响。
琴声戛然而止。
裴叙没去看她，他注视着钢琴烤漆上，倒映而出的面目扭曲苍白的自己。
“在溪，我们单独聊聊。”
他知道谢凛跟着言在溪回来了，他冷着脸，嗓音嘶哑道：“闲杂人等，能不能先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