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立刻明白了几分：“六阿哥？”
甄嬛点头：“看皇后的意思，似乎想把六阿哥带去景仁宫亲自照顾。”
沈眉庄沉默下来。
若是寻常情况，皇后提出照顾皇子其实没什么奇怪。可偏偏这个时候华贵妃刚刚病危，生死都不知道。皇后就有了将六阿哥带去景仁宫的想法，未免太快。
可沈眉庄还是道：“皇后若真想养六阿哥，倒也说得过去。她是中宫，华贵妃若真有个万一，六阿哥总要有人照料。”
甄嬛没有说话。
沈眉庄又看她：“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那是皇上的儿子，轮不到我做主。”
沈眉庄淡淡笑了：“你提起他的时候，自己都没发现说得比平日多。”
甄嬛垂下眼：“他只是个孩子，又乖巧。谁看了都难免喜欢。”
沈眉庄没有继续说，心里却明白。甄嬛确实有些喜欢六阿哥，只是这份喜欢与皇后的那种心思是不是一样，便不好说了。
甄嬛忽然问：“静和今日如何？”
提到女儿，沈眉庄神色立刻柔下来：“很好，正在里面睡。”
甄嬛笑了：“我就不进去看了，如今外头乱，离孩子远些反而好。”
沈眉庄点头，她如今也是这样想。自从时疫开始，静和身边的人已经换过好几轮。
每日进出的东西都要查，乳母更是不能随意离宫，如今连华贵妃和富察贵人都出事，她只会更加小心。
说到这里，沈眉庄忽然想起：“太后昨日又让人送了一批药材来。如今宫里药材紧缺，你待会儿带些回去。”
甄嬛摇头：“太后给你和静和的，我怎么能拿？”
沈眉庄道：“我这里够用，你多备一些总没坏处。”
甄嬛想了想，没有继续推辞：“那我拿一点。”
“嗯。”沈眉庄叫来采月，“去把太后昨日送来的药材挑一份，让莞嫔带回去。”
采月应下。
甄嬛看着屋里还燃着的艾叶，忽然笑道：“姐姐如今比我还小心。”
沈眉庄看了一眼内殿：“从前只有自己，总觉得许多事没有那么可怕。如今有了静和，才知道什么叫怕。”
甄嬛理解：“做母亲大概都是这样。”
沈眉庄笑了笑：“你以后也会知道。”
甄嬛一怔，随即低下头，沈眉庄看她神情，没有再继续。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人进来：“娘娘。”
沈眉庄抬眼：“何事？”
采星脸色不太好：“延禧宫封宫了。”
甄嬛与沈眉庄同时一愣：“为什么？”
采星道：“富察贵人也染了时疫，如今整个延禧宫的人都不能进出。”
甄嬛脸色微变，沈眉庄的神色彻底沉下。刚才还只是在说华贵妃，如今又多了一个富察贵人，而且还是有孕之人，这场时疫显然比她们想象得更凶。
沈眉庄立刻道：“再去熏一遍艾叶，整个宫里能熏的地方都熏。”
“是。”
采星赶紧出去。
沈眉庄仍不放心，又朝外道：“乳母今日就不要出屋了，伺候静和的人也不许随便走动。谁若有一点不舒服，立刻报上来。”
外面纷纷应声。
甄嬛见她这样紧张，轻声道：“姐姐别太担心。”
沈眉庄摇头：“怎么可能不担心？富察贵人平日也不怎么出去，照样染上了。可见这病未必只在外头，宫里的人来来往往，谁知道哪里就有问题。”
甄嬛沉默，这话没错。华贵妃病了，还能说是翊坤宫之前有太监感染。可富察贵人呢？她还怀着孕，近些日子本就少出门，竟也染上。
甄嬛忽然心头发凉：“陵容还住在延禧宫，她如今也被封在里面。”
沈眉庄道：“只怕已经吓坏了。”
安陵容胆子本就不大，如今同住一宫的人染了时疫，又出不来，自然会怕。
甄嬛想了想：“我让人给她送些药材过去。”
沈眉庄却道：“如今延禧宫封着，东西未必能随便送进去。何况里面情况不明，还是先问问太医院。”
甄嬛点头：“也好。”
沈眉庄又道：“你今日也别再去别处，拿了药材便回碎玉轩。”
甄嬛自然明白：“我知道。”
沈眉庄叹气：“只是如今看着，六阿哥之后确实不好办。若华贵妃真的……”
甄嬛知道她想说什么。若华贵妃真死了，六阿哥便成了一个年幼失母的皇子。表面看起来有皇帝疼爱，有那么多宫人，可真正能够代替亲生母亲的人又有几个？
甄嬛想起今日弘耀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
延禧宫内。
太医终于过来替安陵容诊脉，安陵容坐在榻上，脸色仍旧苍白：“太医，如何？”
太医收回手：“小主暂时没有时疫症状。”
安陵容明显松了口气：“真的？”
“是，脉象并无异常。”
宝娟也松了口气，可太医下一句话又让两人的心提起来。
“只是小主如今身在延禧宫，还需继续观察。这几日若出现发热、咳嗽、乏力，都要立刻告诉太医院。”
安陵容点头：“我知道了。”
太医又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开。如今病患越来越多，太医院根本抽不出太多人。
安陵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声问：“富察贵人那边怎么样？”
宝娟出去问过，回来后脸色不太好：“听说见了红。”
安陵容不再说话，心里却更加害怕。富察贵人若只是发热，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或许熬一熬便过去。
可如今连腹中孩子都受了影响，可见病势有多凶。
她靠在榻上，忽然又想起华贵妃。
早晨的时候，她还觉得华贵妃这回必死。如今自己却开始希望华贵妃真能熬过去就好了，至少说明得了时疫也不是一定会死。
人就是这样，刀没落到自己头上时，总觉得别人受苦是报应。可一旦危险离自己也只剩一步，便只盼着那些人都能活下来，好给自己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