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营出塞之后,一路往北追。
茫茫草原上,要追到几十人很难。追了两天,连颉利的影子都没见着,倒是碰见几个被丢下的空营帐,锅碗还在,灶膛里的灰都凉透了。
“跑得倒快。”程处亮啐了一口。
第三天傍晚,斥候回来报,说往北三十里,郁督军山南麓、独逻河边上,有一个大部落,帐篷连成片,牛羊漫山遍野,看着是颉利手下左贤王阿史那咄苾所部。
秦怀瑾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土里画了个简易地形:“左贤王所部?你确定?”
“确定。斥候抓了个舌头,审出来的。”斥候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比划,“这是左厢部落,颉利南边的眼睛,也是粮草中转站。左贤王阿史那咄苾本人前两天押着几千车粮草北上去找颉利了,带走了三千多突厥嫡系骑兵和上万铁勒青壮。留在部落里的,是他的副将阿史德勒。”
“留了多少人?”
“突厥嫡系骑兵一千五百多,都是阿史那部的老人,打过不少仗。铁勒仆骨部和同罗部的牧民一万多口子,能打的青壮三四千。剩下的老弱妇孺,加起来一万多。部落里还关着几百个没来得及带走的唐人百姓。”
程处亮在旁边骂了一句:“好家伙,这哪是部落,这是个小汗国了。来迟了,这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提前溜了。”
尉迟宝琳问:“左贤王不在,咱们打不打?”
“打。”秦怀瑾把树枝一扔,“左厢部落是颉利南边的粮草中转站,也是他安在独逻河边上的一颗钉子。拔了这颗钉子,颉利在北边就少一个补给点,少一处落脚的地方。再说,部落里还关着咱们的百姓。而且我们补给也快用完了,刚好补充一下。传令下去,明天天亮,正面进攻。”
他扫了一圈围过来的将领:“突厥嫡系一千五,铁勒青壮三四千,加起来能打的快五千人。咱们四千九百多,差不多一比一。这一次我们正面碾过去。程处亮从左翼,尉迟宝琳从右翼,长孙冲、李业嗣、李震、侯方跟着中军。我带中军正面。李承乾跟着我,大山、幽海护着太子。突厥嫡系一个不留,铁勒部的人放下武器就绑起来,不降的杀。”
“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先锋营列好阵,往左厢部落压过去。
部落里的突厥兵也刚起来,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喂马,有的蹲在帐篷外面啃肉干。一个铁勒老牧民端着碗从帐篷里出来,抬头往南一看,愣住了。
南边黑压压一片人,列着阵,正往这边冲过来。中间一面红旗,上面绣着大唐的旗号。
“唐人!唐人来了!”老牧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部落里炸了锅。突厥兵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鞋都没穿,有的手里还攥着肉干。阿史德勒从大帐里冲出来,一边系甲带一边喊:“上马!上马!列阵!”
一千五百多突厥嫡系骑兵翻身上马,嗷嗷叫着往部落南边冲。后面跟着三四千铁勒青壮,拿着刀枪棍棒,乱哄哄地往前涌。
阿史德勒骑在马上,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唐军,心里也有点发虚。但他转念一想,对面也就四五千人,跟自己这边能打的差不多。唐人野战不行,这是草原上打了几百年的规矩。
“别怕!”他扯着嗓子喊,“唐人就那点人,跟咱们差不多!草原上野战,咱们突厥铁骑没输过!跟我冲!”
突厥骑兵嗷嗷叫着冲上来,马蹄踏得地面轰隆隆响。
秦怀瑾骑在乌云踏雪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千九百多个兵,喊了一声:“兄弟们,全力运转功法,冲啊。”
四千九百多人同时运转功法,暗红色的气浪从每个人身上腾起来,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一团火烧云压在地面上。
“杀!”
秦怀瑾一夹马腹,乌云踏雪往前冲了出去,四蹄腾空,快得像一道黑电。
他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前,一掌拍出去。掌风脱手而出,像一座小山砸进突厥阵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拍飞出去,有的撞在后面的骑兵身上,有的摔出去三丈远,落地的时候人和马都变了形。一个突厥千夫长连人带马被拍得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再没动。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马,撞在飞回来的自己人身上,人仰马翻,自相践踏。
阿史德勒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嗓子喊:“射箭!射箭!”
几百个突厥弓弩手拉弓就射,箭像雨点一样飞向秦怀瑾。箭飞到秦怀瑾身前三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全弹开了,歪歪斜斜地扎在地上。乌云踏雪连毛都没被碰到一根。
秦怀瑾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一划。一道刀气从他指尖弹出,半尺宽,三丈长,贴着地面扫出去。刀气所过之处,人腿马腿齐刷刷断掉,几十个骑兵同时栽下来,人嚎马嘶。刀气扫过的地方,地上留下一道半尺深的沟。
秦怀瑾这才把刀拔出来,乌云踏雪冲进突厥阵里。他第一个撞进去,一刀劈翻一个突厥百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第二个冲上来,又是一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冲上来一个劈一个,冲上来两个劈一双。乌云踏雪在阵里横冲直撞,秦怀瑾的刀就没停过,一刀接一刀,刀刀见血。
程处亮在左翼,也没闲着。他看见秦怀瑾冲进去了,一夹马腹跟着冲,斧子抡圆了,《混元开天斧》一招接一招使出来,身边的突厥兵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倒下去。身边的突厥兵,被杀掉残肢断臂。没有一个完整的。
尉迟宝琳在右翼,在尽情发挥《裂空霸刀》招式厉害之处。
第一招“裂空斩”,刀气竖着劈出去,把冲上来的一队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刀气不散,在地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
第二招“横断山河”,大刀横扫,刀气贴着地面卷出去,一片马腿全断,马上的骑兵栽下来,被后面的人踩成肉泥。
第三招“破军式”,他连人带马撞进突厥阵里,一刀劈翻一个百夫长,反手又是一刀,把旁边两个骑兵连人带刀劈飞出去。
第四招“回风斩”,刀势一转,刀气绕着身子转了一圈,周围几个突厥兵的头颅同时飞起来。
长孙冲从中路冲锋,使用浩然剑气,剑气星星点点,所过之处,突厥士兵纷纷倒地,喉咙处都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房遗爱的《磐石功》稳如泰山;杜构的《流云九变》飘忽不定;李业嗣的枪、李震的刀、侯方的野路子,各打各的,杀的突厥人抱头逃窜。
李承乾在中军,左手运掌,右手使剑,《皇图霸业诀》的掌法使出来,一招“君临天下”,掌风拍出去,正面几个骑兵连人带马被拍飞出去,甲胄凹进去,口喷鲜血。接着一招“王道浩然”,剑刺出去,剑气凝成一道金芒,贯穿而入,一条直线上的突厥兵全倒。再一招“社稷山河”,掌剑齐出,一掌一剑,左边拍飞一个,右边刺穿一个。大山和幽海一左一右护着他,左边来的被大山一刀劈翻,右边来的被幽海一枪挑飞。
铁勒青壮冲了一半,看见前面的突厥骑兵被砍瓜切菜一样杀,立马停下来了。一个老牧民把刀往地上一扔,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打了,不打了,唐人杀不死,他们都是怪物。”
阿史德勒一箭射过去,钉在他肩膀上,老牧民嗷一嗓子爬起来就跑,然后再是一箭再没爬起来。
“谁退我射谁!”阿史德勒扯着嗓子喊。铁勒人不敢跑了,硬着头皮往上冲。但冲上去也是送死。一个铁勒青壮举着刀砍在一个先锋营士兵胳膊上,刀砍进去,拔出来,那士兵胳膊上就一道浅浅的口子,反手一刀把他劈翻。
不到半个时辰,突厥嫡系骑兵死伤大半,剩下的开始溃逃。
“降者不杀!”秦怀瑾扯着嗓子喊。
“降者不杀!”先锋营的兵跟着喊。
铁勒人本来就没什么斗志,听见喊声,一个接一个把刀扔在地上,跪下来。刀扔了一地,密密麻麻跪了一片,从河边一直跪到山坡上。阿史德勒骑着马往北跑,被长孙冲一剑劈在马屁股上,连人带马滚到地上,李业嗣一枪扎在他肩膀上,把他钉在地上。
“绑了!”秦怀瑾说。
战斗结束,不到两个时辰。
程处亮走过来,身上全是血,但脸上带着笑:“怀瑾,你今天怎么这么猛?守城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打啊。那时候你就在城墙上拍了几掌,今天这掌风、刀气,跟换了个人似的。”
秦怀瑾把刀上的血在靴子上蹭了蹭:“守城的时候,城墙上就那么点地方,我一掌拍出去,罡气能掀翻半条街,城墙上的人也得跟着遭殃。再说,守城靠的是武器、配合,而且当初是十几万,你想累死我啊。我一个人再能打,能杀几个?突厥人几万人围上来,我总不能一个人跳下城墙去追吧?”
他顿了顿:“今天不一样。草原上开阔,没城墙挡着,没百姓在边上,我可以放开手脚。大宗师巅峰,全力出手,就这个效果。”
程处亮咂了咂嘴:“好家伙,那你守城的时候要是放开手脚……”
“突厥人就跑不到草原上了。”秦怀瑾说,“但城里的百姓也得死一半。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什么场合用什么打法。守城的时候我是主将,得顾着全城的人。”
尉迟宝琳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以后打仗,是不是都得把你放到野地里去?”
“那也得看什么时候。”秦怀瑾说,“该守的时候守,该冲的时候冲。守城有守城的打法,野战有野战的打法。你们慢慢学吧。”
程处亮走过来,身上全是血:“怀瑾,都解决了。铁勒人跪了一地,怎么处理?”
“捆起来,带回云州。按俘虏政策办,修路、挖渠、筑城,让他们干活。牛羊赶回去给云州百姓。帐篷、兵器、粮食全带走。突厥嫡系的尸体不用管,让颉利的人看看得罪大唐的后果。”
“是。”
长孙冲走过来:“怀瑾,后头找到了几百个被绑着的唐人。”
几百个唐人被带过来,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全是伤。一个老汉看见秦怀瑾穿着唐军的甲,扑通一声跪下来:“将军!我们是云州边上的百姓,被他们抢来的!求将军带我们回去!”
秦怀瑾把他扶起来:“起来。回去,都回去。明天就带你们回云州。”
老汉哭着磕头:“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第二天一早,秦怀瑾把队伍分了两拨。一拨由赵刚带着,押送铁勒俘虏和几百个被救的百姓回云州,牛羊也一并赶回去。另一拨由秦怀瑾亲自带着,继续往北追。
“赵刚,你带三百人,把俘虏和百姓送回云州。路上别出事,俘虏按老规矩办,十人一队,连坐,闹事的直接杀。送到之后,就回来找我们。我会沿途做好记号的。”秦怀瑾交代道。
“将军放心。”赵刚拱手,“保证一个不少送到。”
“到了云州,跟周将军说,我继续往北追颉利,让他把俘虏安置好。”
“是。”
被救的几百个百姓听说要回云州,一个个跪下来磕头。那个老汉对秦怀瑾说:“将军,你不回去?”
“我还有事。”秦怀瑾说,“你们先回,赵将军会护送你们回到云州。”
老汉抹着眼泪:“将军,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秦怀瑾点了点头。他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人往北去了。赵刚押着俘虏和百姓,赶着牛羊,往南回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