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这一天，轧钢厂钳工车间格外热闹。
易中海刚换好工装走到工位旁边，就看见车间主任领着一个熟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工作服，正是住在后院的陈铁柱。
主任拍了拍陈铁柱的肩膀，对着众人宣布。
“大伙停一下手里的活，这是新来的学徒工陈铁柱，今天正式进咱们一车间。”
易中海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盯着陈铁柱。
这年头进轧钢厂当正式工人有多难，易中海心里最清楚。
多少人在胡同里托关系送礼，连个临时工的编制都摸不到。
陈铁柱一个刚搬进四合院的人，怎么可能进厂当钳工？
易中海心里泛起一阵惊疑。
这时候，主任把陈铁柱领到了车间东头的七号工位前。
那里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名叫周大有。
周大有也是个中级钳工，平日里闷头干活，手里的技术比易中海还要精湛不少。
车间里好几个精密件，易中海加工不出来，全靠周大有上手处理。
主任笑着对周大有交代起来。
“老周啊，这小伙子底子扎实，力气也大，上头领导特意打招呼交给你带。”
周大有打量了陈铁柱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看着是个本分人，跟着我好好学，少不了你的饭碗。”
陈铁柱当场鞠了一个躬，声音洪亮干脆。
“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丢人！”
这一幕全被易中海看在了眼里。
易中海只觉得脑门一阵发热，胸口憋着一股邪火。
他在车间里熬了多少年，才攒下了如今这点脸面。
聋老太居然不声不响，直接把陈铁柱塞进了车间，还拜了对头周大有为师！
易中海趁着喝水的空当，凑到了主任身边，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主任，这陈铁柱是什么来头啊？现在进厂卡得这么严，他怎么进来的？”
主任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呵呵地看了易中海一眼。
“老易啊，这你就别打听了，人家上面有人直接批的条子。”
“这小伙子背景硬着呢，你往后在车间可别摆老师傅的架子。”
易中海听到这话，手心里面全冒出了冷汗。
主任嘴里说的那个人，易中海隐隐约约知道是谁。
当年聋老太手里可是有不少人脉关系的。
以前易中海遇到评级的难题，求了聋老太好几回，聋老太都推说人情用一次少一次，死活不肯动用这张底牌。
现在倒好，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陈铁柱，老太太直接把人情用上了！
不仅给了陈铁柱找了工作，还找了个比他易中海技术还好的师傅带徒弟。
易中海一整天都在走神。
车床飞速转动着，他好几次差点车废了零件。
陈铁柱在不远处干得热火朝天，端茶倒水、清扫铁屑，把周大有伺候得舒舒服服。
周大有乐得合不拢嘴，手把手教陈铁柱看图纸和磨钻头。
易中海站在一旁看着，越看心里越是发凉。
这是要把他换掉啊！
一旦陈铁柱在车间里站稳了脚跟，学成了一手好技术，那陈铁柱就能扎根稳定下来了。
四合院里陈铁柱两口子又把聋老太伺候得无微不至。
到时候聋老太眼里哪里还会有他易中海的位置？
聋老太在院子里可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这老太太心思极深，最擅长拿捏人心和揣摩大势。
以往易中海想在院里树立威信，想拉拢养老人选，遇到拿不准的事，全要找聋老太在背后出谋划策。
没有聋老太的名头压着，没有老太太在暗处撑腰，他易中海算个什么东西？
傻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天天跟赵德胜打得火热。
贾东旭又是个干啥啥不成的废物，一点指望不上。
要是连聋老太这个最大的依仗都丢了，他的养老大计就没法进行了！
以后老了干不动了瘫在床上，谁会多看他一眼？
想到自己没有人养老的下场，易中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下午一下班，易中海就往四合院赶。
他必须把聋老太给拉回来！
就算给老太太跪下磕头，也得把这层关系续上。
易中海进了四合院直接冲进后院。
还没走到正房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王秀娥正端着一瓦罐炖好的老母鸡汤往屋里走。
看见易中海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王秀娥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
“大叔下班了啊，今儿回得真早。”
易中海挤出一脸干瘪的笑纹。
“秀娥啊，老太太在屋里不？我找老太太说点要紧事。”
王秀娥掀开门帘回了一句。
“老太太正歇着呢，大叔您进来说吧。”
易中海快步迈过门槛，进了屋子。
聋老太正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脸上气色比前些天红润了许多。
屋里火炉烧得通旺，桌上摆着糕点，。
易中海看着这屋里的阵仗，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以前谭桂花伺候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易中海弯着腰凑到床前，轻手轻脚地喊了一声。
“老太太，您醒着呢？中海来看您了。”
聋老太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冷淡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继续厚着脸皮说话。
“老太太，今天铁柱进厂的事，我都看见了。”
“铁柱分到了一车间，您老怎么不早点跟我通个气呢？”
“在车间里头，我好歹也是个中级工，您让他跟着我学，我肯定掏心窝子带他啊！”
聋老太冷哼了一声，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老太太睁开昏黄的眼睛，眼皮耷拉着，眼神里全是不屑。
“跟着你学？跟你学怎么克扣徒弟，还是跟你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易中海脸色一变，尴尬得不知道往哪放手。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哪敢藏私啊。”
聋老太抬起手，接过了王秀娥递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小口。
“你易中海是什么人，老太婆心里跟明镜似的。”
“专门给陈铁柱找了个手里有真本事的师傅的，心眼也正派，铁柱跟着他能学到真功夫。”
“跟着你，三年下来连个废铁都磨不圆溜！”
易中海被当面戳了痛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王秀娥在旁边盛着鸡汤，假装没听见，低头偷笑。
易中海顾不上丢脸，直接打起了感情牌。
“老太太，就算这事您另有安排，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总还在吧？”
“以前桂花伺候您不够周到，是她不对，我回头肯定狠狠教训她！”
“以后您屋里的脏活累活，我全包了，天天给您送热乎饭菜。”
“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处，成不成？”
聋老太把水杯往矮柜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易中海，你别在这儿猫哭耗子了。”
“以前你们两口子打的什么主意，真当老太婆老糊涂看不出来？”
“用得着老太婆的时候，天天在面前装孝子贤孙。”
“用不着的时候，连大年夜都想让我吃残羹剩菜！”
“谭桂花掀桌子的时候，你放过一个屁没有？”
易中海脑门上的汗水滚滚往下淌，急忙开口解释。
“老太太，大年夜那是误会，桂花那天是脑子犯抽了！”
“我心里一直把您当亲娘看待的啊！”
聋老太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的手帕。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假把式吧。”
“铁柱和秀娥伺候我伺候得好得很，老太婆现在吃得香睡得着。”
“我这屋里地方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往后没什么正经事，你少往后院跑，省得外头人嚼舌根子！”
聋老太不再看他一眼。
王秀娥走上前，对着易中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叔，老太太要休息了，您先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