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布利的狂欢，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那记48米的吊射，还在大屏幕上反复回放，每放一遍，看台上就掀起一阵惊呼。
华国球迷红着眼，把助威牌举过头顶，一遍遍地唱……
英格兰球迷则从最初的错愕里慢慢回过神，重新坐回座位。
记分牌上，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
1比0。
主裁判抬手鸣哨，示意比赛继续。
场上的球员，重新各就各位。
这一个球，彻底改变了比赛的味道。
场边，卡佩罗的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例行的热身，甚至没把华国队真正放在眼里，可这记吊射，像一记耳光，把这位名帅打醒了。
他走到场边，连做几个手势，示意全队压上、加强逼抢。
英格兰球员的眼神，也变了。
赛前的轻松和轻敌荡然无存，鲁尼、兰帕德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是三狮军团，是身价数亿的顶级球星，在自家门口被一个17岁的华国少年吊射，这口气，谁都咽不下。
华国队这边，里皮却异常冷静。
老帅双手抱胸，只是示意球队适当回收，稳住阵型。
他很清楚，领先之后英格兰必然疯狂反扑，这个时候能不能扛住，才是真正的考验。
比赛重新进入节奏。
英格兰开始掌控皮球，一层层压上；华国队则收缩防线，中场和后卫之间挤得密不透风。
中场的争夺，异常激烈。
兰帕德的远射被挡，帕克的插上被黎子衡破坏，华国偶尔的反击，也在英格兰的逼抢下没能形成威胁。
双方就这么在中场，绞杀了几个回合。
而在这片胶着里，华国队右路那一条边，渐渐成了双方都绕不开的战场。
华国反击最锋利的箭头，在右路；英格兰进攻最犀利的武器，“世一左”阿什利・科尔的助攻，也在这一侧。
这意味着，谢砚和阿什利・科尔，注定要在这条边，反复撞上彼此。
起初，只是零星的接触。
第36分钟。
球第一次打到右路，谢砚背身拿球，阿什利・科尔贴上来，一个合理冲撞，把球破坏。
两人没有多余动作，各自转身。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阿什利・科尔助攻上前，谢砚回防，两人在边线处又一次对位，科尔的传中被挡出边线。
一次，两次。
随着英格兰越压越上，华国的反击越来越多地找向右路，这一侧的空气，开始一点点绷紧。
第38分钟。
华国后场断球。
黎子衡那一脚出球，像一把钥匙，把全场的目光，都拧向了右路。
谢砚接球。
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踩着球，抬起头，正对上阿什利・科尔的眼睛。
三米外，阿什利・科尔双膝微屈，重心压低，像一头蓄势的猎豹。
九万人的温布利，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条边上，要出真章了。
谢砚先动。
队列1，挂上。
他带球逼近，一步，两步，在距离科尔只剩一臂的瞬间，左脚内拨，肩膀一沉……
是内切的假动作。
科尔重心刚动，谢砚却外脚背猛地一扣，球从支撑脚后弹回外线，人也跟着急转，就要从边线强吃。
好快的假动作。
可阿什利・科尔，根本没吃晃。
他那一脚没有贸然扑出，而是小碎步横移，始终把身体保持在谢砚和球门之间。
谢砚变向，他也变向，不抢球，只封路。
谢砚连做两个动作，竟没能甩开他半步。
阿什利・科尔：“？？？”
咦。
这小子的脚法，细得离谱。可他显然也在试我……
两个人，谁都没亮底牌。
谢砚见细活无效，索性把球护住，回传出去。
第一回合，无声收场。
可两人的眼神，都凝重了。
仅仅一分钟后，球又杀了回来。
这一次，谢砚眼神一变。
队列2。
他的风格，骤然从灵巧变成霸道，接球、转身、加速，一气呵成，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带着球，爆趟！
阿什利・科尔：“？？？”
说变就变？！
刚才还在我面前玩细活，这一秒就拿速度硬冲……这小子，到底有多少种节奏？！
纯粹的速度，他三十岁的身体硬拼必输。
可世一左之所以是世一左，靠的从来不是蛮力。
阿什利・科尔提前半秒卡住内线，不看球，只盯着谢砚的肩膀和脚步，像一块牛皮糖，死死黏住那一个身位。
谢砚快，他更快半拍地落位；谢砚急停，他也能刹住。
两个人就这么在边线，全速纠缠了十几米。
谢砚明明已经压过半个身位，可每当他要起脚，阿什利・科尔总能贴上来，堵死角度。
“砰！”
谢砚勉强传中，被他抬腿挡出底线。
角球。
阿什利・科尔喘着粗气，心跳如鼓。
他防住了。
可后背的冷汗告诉他，这一回合，他用尽了二十年的功力，才堪堪跟上。
角球开出，被英格兰顶出，华国队在外围重新组织。
球，第三次，落回谢砚脚下。
这一次，谢砚的眼里，燃起了火。
他遇到了出道以来，第一个无论用谁的卡，都没法生吃的对手。
那他就把所有的本事一次都亮出来。
接下来的十几秒，温布利九万人，亲眼见证了什么叫顶级。
谢砚内切，科尔封；他扣球变线，科尔横移；他再一个插花脚的假动作，科尔岿然不动；他猛地加速下底，科尔舍身回追。
两个人，像两柄出鞘的剑，在右路那片草皮上，反复地、凶狠地碰撞。
谢砚终于用一个急停，甩开了阿什利・科尔整整一个身位。
机会！
他起脚传中。
可就在出脚的刹那，一只脚，极限地伸了过来。
阿什利・科尔几乎是扑出去的，他赌上全部，脚尖在皮球离开的瞬间，蹭到了一下。
球，偏了。
擦着立柱，滑出底线。
全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不分主客，是九万人，向这记伟大的攻防，脱帽致敬。
两个人都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草皮上。
谢砚抬起头。
阿什利・科尔也正看着他。
不需要说话。
那一眼里，是确认，是敬畏，是高手之间才懂的惺惺相惜。
……
主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记分牌上，1比0，华国队领先。
球员们陆续往通道走，阿什利・科尔却在路过谢砚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他主动伸出手，看着谢砚，认真开口。
“YellOW King，你很难防。”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可在谢砚听来，这是当世第一左后卫，能给出的最好的赞赏。
他伸出手，握住，郑重回应。
“老哥，你无愧于世一左之名。你让我吃尽了苦头。”
阿什利・科尔闻言，咧嘴一笑，用力握了握。
这是棋逢对手的一握。
而这一幕，恰好被场边的转播镜头，完整捕捉了下来。
国内的直播间，弹幕瞬间又刷了屏。
【卧槽，世一左主动握手？这牌面！强者赢得尊重！】
【尊重，是强者的勋章，也是对手间最高的礼赞】
【棋逢敌手难相胜，将遇良才不敢骄】
【莫言：别人对你的态度，不取决于他们有多好，只取决于你有多强。】
【刚才那几个俩人对决回合，我大气都不敢喘】
【这才叫史诗对决，两个人都封神了】
……
转播镜头里，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注定成为经典一幕。
世人记住的，往往是进球和比分。
可真正的强者知道，能逼你燃尽全部、还能与你并肩而立的对手，才是这绿茵场上，最难得的馈赠。
后卫的词典里，“你很难防”四个字，是顶格的褒奖。
翻译过来就一句——
你牛逼，哥们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