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一声通传,门口的巡海夜叉眼中带着警惕与好奇,打量着门外这个口称“天生圣人”的毛脸怪客。
前去禀告后,引着这位不速之客进入了水晶宫的核心,东海龙王的会客大殿。
殿内景象更是极尽奢华与神异。穹顶是由整块巨大的、内部嵌有日月星斗图案的夜光水晶构成,洒下柔和如月光般的清辉。
东海龙王敖广,头戴珠冠,身着绣有海浪云纹的衮服,端坐在以巨大砗磲壳为基、铺着鲛绡的宝座上,龙首人身,面容威严中带着一丝长期居于深海的沉静。
左右是龟丞相、鲸元帅等一众水族重臣。
孙悟空大大咧咧地说明来意,听说龙宫宝贝多,特来借件趁手的兵器。
龙王起初并未太将这个“花果山野猴”放在心上,本着不得罪的心思,命手下抬出了几件凡间难得一见的兵刃。
大捍刀、九股叉、方天戟……哪知孙悟空上手一试,连连摇头:“轻!轻!轻!太轻了!不趁手!再找再找!”
就在龙王无奈的时候,龙婆龙女忽想起龙宫深处,那根自大禹治水以来便遗落的定海神针铁,提了一嘴。
本意是借此物沉重无比,让对方知难而退。
却不想那根锈迹斑斑、却蕴含无穷伟力的巨柱被孙悟空撼动,并随着心意变化,缩成碗口粗细、丈二长短、两头金箍、中间乌铁、上刻“如意金箍棒”五字的趁手兵器时,不仅龙王与满殿水族惊得魂飞天外,影院内的观众们也是一片低呼。
特效将金箍棒缩小时那金光流转、符文隐现、质感从粗糙古拙瞬间变得光滑冰冷的细节,展现得淋漓尽致。
得了趁手兵器,孙悟空犹不满足,又向龙王讨要披挂。
龙王推说没有,孙悟空便晃着金箍棒笑道:“真个没有?就和你试试此铁!”
东海龙王惧怕金箍棒,只得敲响金钟铁鼓,召集南海、西海、北海三位龙王兄弟。
这“四海龙王聚首”的场面,特效也做得颇具气势。
不同海域的龙王通过水晶球般的法术镜像现身,虽只是虚影,但衣着、冠冕、气质各有不同,南海龙王偏重火气,西海龙王带着风沙之色,北海龙王则寒气凛然。
兄弟四人紧急商议,最终凑出了一套披挂?
南海龙王敖钦出一顶凤翅紫金冠,西海龙王敖闰出一副锁子黄金甲,北海龙王敖顺出一双藕丝步云履。
当孙悟空在龙宫大殿内,当着惊魂未定的四海龙王与一众水族的面,将这套汇集四海的披挂一一穿戴整齐时……
整个电影院,尤其是男性观众区域,响起了一片难以抑制的羡慕与震撼的哗然!
太帅了!
暗金色的锁子甲层层叠叠,覆盖全身,每一片甲叶都仿佛由太阳熔铸而成,在龙宫水晶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带出金属质感,既有山纹的古朴厚重,又透出无与伦比的精密与坚固。
凤翅紫金冠戴在头顶,两侧金属翅子并非死板装饰,而是微微上翘,带着凌厉的弧度,仿佛随时会带着主人冲天而起。
藕丝步云履贴合脚型,靴筒上祥云暗绣,行走间悄无声息却稳如生根。
最夺目的是那袭朱红披风,不知何物织就,在并无陆上狂风的海底龙宫,竟也自然垂落,边缘有金色火焰纹路流淌,光是看着,就觉一股炽烈的战意与不羁的狂气扑面而来!
这一身披挂,将孙悟空的猿猴身形衬托得挺拔威武,野性难驯的妖王气质与天神般的威严铠甲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形象。
这远远超出了普通古装戏服或戏曲行头的范畴,是“齐天大圣”身份的宣告!
无数男观众看得眼睛发直,心跳加速,哪个少年心中不曾幻想过这样一身拉风到极致的战甲?那精细到纤毫毕现的质感,那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设计,那穿在身上后浑然天成的气势……这简直是终极梦想照进现实!
章晶莱坐在座位上,看着大银幕上那个穿着自己曾真实穿戴、辛苦拍摄了三个月的披挂的“自己”,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太喜欢这身披挂了,它不是戏服,而是真正的“战甲”,是角色灵魂的外化。
但他也清楚,这套由顶级匠人耗费半年心血、价值十万的纯手工艺术品,绝非他一个演员能够私人拥有。
孙悟空得了披挂兵器,心满意足,也不道谢,一路舞弄着金箍棒,分开水路,径自回转花果山去了。
只留下四海龙王在水晶宫中面面相觑,又是心疼宝贝,又是惊惧于那猴子的神通。
东海龙王敖广脸色铁青,沉默良久,猛地一捶宝座扶手:“岂有此理!强夺宝物,欺我龙宫太甚!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他起身,对三位龙王兄弟的虚影道:“诸位贤弟,且回本宫。待为兄亲往天庭,面奏玉帝!”
说罢,敖广屏退左右,口中念念有词,身形骤然开始膨胀、变化!
“嗷…!”
一声低沉悠远的龙吟传入观众耳中,只见一条真正的巨大无比的青色神龙显现出来!
那并非粗糙的土法特效模型,在顶级AI特效的加持下,这条青龙的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呈现出青玉般温润又坚硬的质感,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龙须飘拂,根根分明,仿佛能感受到海水的流动。
龙角峥嵘,分叉自然,蕴含着古老的力量。
四只龙爪苍劲有力,爪尖寒光闪闪。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双龙目,炯炯有神,充满了智慧、威严与此刻的愤怒,转动间,灵性十足。
青龙舒展长达数十丈的庞大身躯,轻轻一摆尾,便在深海中搅起汹涌暗流。
它看准方向,猛然向上冲去!巨大的龙躯搅动海水,势不可挡!
冲出龙宫范围,冲破中层海域,最终“哗啦”一声巨响,破开海面,腾空而起!
海面炸开巨大的白色浪花,青龙在阳光与云雾间蜿蜒飞行,时而没入云层,时而又从另一侧钻出,直飞向那高悬九天的南天门!
影院里再次响起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我滴个乖乖……这龙……看着跟真的一样!”
“你看那鳞片!那眼神!还会动!”
“这得花多少钱做出这样的效果啊?”
“这不是钱的问题吧?这技术……太神了!”
…………
龙!
第一次以完美特效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
巨大的青龙穿梭云海,飞向天庭告状的画面,充满了神话史诗的磅礴气势,也将龙王一方的“受害者”形象与天庭即将介入的紧张感,巧妙地传递给了观众。
与此同时,花果山上却是一片欢腾。
孙悟空穿着崭新的披挂,手持金箍棒,在满山猴子的簇拥下,将金箍棒演练得出神入化。
或变大变小的展示,或舞得泼水不入的演练,引得猴群阵阵喝彩。
是夜,水帘洞内更是大摆宴席,孙悟空喝得酩酊大醉,卧于石床之上。
然而,就在他醉梦沉酣之际,两名手持批文、索链,形象模糊、散发出森森鬼气的阴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榻前。
不由分说,用锁链套了他的魂魄,浑浑噩噩地便往幽冥界而去,原来他阳寿该终,被地府勾魂了。
接下来的“幽冥地府”场景,再次展现了电影超凡的视觉想象力,却也让不少观众、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下意识地捂住了身边孩子的眼睛,或者自己心里发毛。
鹿劲坤对地府的美术设计,摒弃了传统戏曲中相对简略或后世影视中常见的阴森洞穴模样,而是采用了更具超现实感和心理压迫感的“中式梦核”风格。
整个地府空间是扭曲、非欧几里得几何式的。
道路可能突然垂直向上或向下,建筑结构违背常理,巨大的、刻满痛苦面孔的青铜齿轮在虚空中缓缓转动,仿佛在研磨着什么。
色调以幽绿、惨白、暗红和墨黑为主,光线来源不明,摇曳不定,投下长长的、变形的影子。
到处弥漫着灰白色的、仿佛灰烬又似怨魂的雾气。
背景音乐是缓慢、低沉、不断重复的诡异音效,混合着似有似无的哭泣与呻吟,直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凉。
当初陈熏奇配乐的时候,看着鹿劲坤给他的所谓灵感提取的“中式梦核”录像带,好几天睡觉都不安稳。
大荧幕上,十殿阎罗依次登场,并非简单排排坐,而是各有其恐怖又威严的“法庭”场景。
有的端坐在由白骨与刑具构成的宝座上,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档案柜。
有的被无数面映照亡魂生前罪孽的铜镜包围。
有的脚下是翻涌的血池……
他们的形象也经过精心设计,既保留了中国传统庙宇中阎王的神韵,又增添了CG技术带来的更具震撼力和陌生感的威严与诡异。
若是普通人在此,只怕早被吓得魂飞魄散。
尤其一些有些做了亏心事又带有些迷信的成年人更是看得亡魂直冒,把自己代入进去了,一时间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幸好,主角是孙悟空。
当他在森罗殿上被唤醒,发现自己竟被勾魂,勃然大怒!
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气势,瞬间冲淡了地府的恐怖氛围。
他挣脱锁链,掣出金箍棒,直吓得牛头马面东躲西藏,判官抱头鼠窜。
“俺老孙修仙了道,与天齐寿,超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为何着人拘我?!”
孙悟空的怒吼在地府扭曲的空间中回荡。
他逼问出生死簿,找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分说,夺过判官笔,将猴属之类,但凡有名者,一概勾之!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那画面既有一种打破规则的畅快,又带着一丝对天地秩序蛮横挑战的疯狂。
勾完簿子,他一路打出幽冥界,棒打鬼差,无人能挡,直打得地府鸡飞狗跳,众鬼哀嚎。
最终,他威风凛凛地打出鬼门关,魂归本体,在花果山石床上猛地坐起,只觉是一场大梦,却又真实无比。
这一场“大闹地府”,孙悟空以绝对的武力与蛮横,将阴森恐怖的幽冥界搅了个天翻地覆,以暴烈的方式“解决”了生死问题。
银幕上畅快淋漓的打斗和孙悟空嚣狂的姿态,有效中和了地府场景带来的心理不适,让观众在紧张的节奏中,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打破束缚的快意,而非持续性的恐惧。
只有那些对阴森场景特别敏感的小孩子,可能才会留下些许印象,但也被后续孙悟空大闹地府的情节所冲淡。
东海龙王敖广与秦广王,一个来自水族至尊,一个来自幽冥主宰,双双捧着状纸,在那灵霄宝殿之上,跪倒在玉帝御座之前。
“臣东海龙王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
“臣幽冥教主秦广王启奏……”
两方控诉,声泪俱或义愤填膺,将孙悟空如何强索宝物、欺辱龙宫,如何不服拘唤、大闹森罗、强销死籍的罪行,一一陈奏。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玉帝静静地聆听着。
他那双能洞察大千的眸子里,依旧平静无波。
但殿中文武仙卿,已是一片哗然。
纠察灵官出列,证实确有其事。
天庭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