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们纷纷站起身往外走。
多门拉着李明轩出了会议室，走到院子角落里小声说。
“明轩，明儿个还得继续折腾，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明轩拍了拍多门的肩膀。
“多爷，这才哪到哪啊，刘丰憋着劲想立功呢，不折腾个两三天，他能死心？”
多门苦着脸摇了摇头。
“两三天？再搜两天，街上的铺子全得关门大吉。”
李明轩呼出一口白气，看着漆黑的天空。
“行了，回屋睡觉，明天跟着转悠就是了。”
第二天一分局警员们顶着寒风，再次被分派到各个路口。
李明轩看着街面上来往的行人。
“多爷，你这么查就是大海捞针。”
“秃鹰那老小子能在四九城当特务头子，肯定有地下密室或者地窖。”
“他要是缩在哪个地底下或者有正当的掩饰身份，你查到明年也查不出来。”
多门擦了一把鼻涕，无奈地叹气。
“我知道啊，可刘丰催得跟催命鬼一样，不查能行吗？”
两人在前门大街转悠到下午，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不仅是他们组，其他几个组同样两手空空。
别说抓到秃鹰，连可疑的电台信号都没搜到一个。
到了傍晚，街面上的商户怨声载道。
几个老字号的掌柜甚至结伴找到了分局门口，想跟罗局长讨个说法。
铺子开不了张，伙计要吃饭，人心惶惶的谁也受不住。
分局的值班室里，多门瘫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李明轩端着大茶缸喝茶。
王巡警推门进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不行了，刘科长疯了，说明天还要继续！”
“还要搜第三遍？这街面上的地砖都快被咱们翻过来了！”
李明轩淡淡地说了一句。
“刘丰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随他折腾去。”
“明轩，你说那秃鹰会不会早就逃出城去了？”
李明轩放下茶杯，眼神里全是嘲弄。
“出城？城门口全是大兵拿枪把守，他长了翅膀能飞出去？”
“那他能躲在哪儿？总不能人间蒸发了吧！”
“急什么，明天再搜一天，事情自然就见分晓了。”
多门看着李明轩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忍不住问。
“明轩，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什么风声，别跟老子打哑谜行不行？”
李明轩瞥了多门一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多爷，我能知道什么风声？我就是个小巡警。”
“下班时间到了，我得回去做饭歇着了。”
多门急得一把拽住他的大衣后摆。
“你别走啊！明天的早会刘科长指不定怎么发飙呢，你就不想想对策？”
李明轩拍开多门的手，转过身冷冷一笑。
“发飙？他刘丰要是真有本事，自个儿把特务头子抓回来，冲咱们发什么邪火？”
王巡警在后头听得压低了嗓门。
“明轩，小声点！刘科长办公室就在隔壁呢！”
李明轩整理了一下帽子，大步走向门口。
“听到又怎么样？老子还怕他不成？”
多门看着李明轩掀开棉门帘走出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小子，胆子比天还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王巡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多爷，明天要是再找不到线索，刘科长非得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多门摆了摆手，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外挪。
“扒皮？全局上下几十号人都找不到，他刘丰扒谁的皮去？”
“走吧，回家歇着，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第三天的搜捕行动，注定要把这股紧绷的劲头推到极限。
刘丰面色铁青得能拧出水来。
“同志们，这是第三天排查！”
“如果今天还挖不出秃鹰的藏身之处，我们治安科全体都要受处分！”
底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嗡嗡声。
李明轩站在队伍最后头，神情冷漠地看着台上的刘丰。
多门偷偷侧过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明轩，听见没有？真要背处分了，你还能这么稳得住？”
李明轩嘴角挑起一抹讥笑，淡淡地回道。
“多爷，放宽心，天塌不下来，今天这戏刘丰唱不下去了。”
多门眉头拧成了一团，疑惑地看着他。
“唱不下去了？你小子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敢不敢给我透个底？”
李明轩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透底，等到了中午，自然有人去罗局长那儿拍桌子。”
多门心头一惊，急忙追问了一句。
“谁去拍桌子？你把话说清楚啊！”
李明轩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多门。
“多爷，你觉得这前门大街的掌柜们，还能忍他刘丰折腾几天？”
多门愣了一会也是反应过来了。
“哎哟！我怎么把商会那帮老家伙给忘了！”
李明轩整了整警帽，嘴角噙着一抹冷意。
“走吧，今天这出好戏，咱们且得在旁边好好看着呢。”
队伍开始散开，李明轩朝分局大门走去。
晨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两人的身影在灰蒙蒙的街面上拉得老长。
“明轩，等会儿巡到东街，咱们真就光看着？”
李明轩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话。
“不光看着，还得买两包热花生米，边嚼边看！”
多门听得直咧嘴，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啊，真是嫌自己命长，走着吧！”
两人出了大门，正阳门大街的第三天排查，在一片凝重的寂静中拉开了帷幕。
“明轩，前头好像有人在吵吵呢，过去瞧瞧？”
李明轩放慢了车速，眼神微微眯起。
“不用瞧，好戏这不是已经开场了吗。”
多门定睛一看，前头的杂货铺门口果然围了一大堆商户。
“明轩，这回怕是真要闹出大乱子了！”
李明轩脚踩在雪地上，不慌不忙地吐出几个字。
“乱了好，不乱，罗局长怎么下得了台阶收场？”
李明轩把自行车支在路边，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冷眼瞧着杂货铺门口。
多门急得脑门冒汗，扯了扯李明轩的袖子。
“明轩，都这会儿了你还说风凉话，真闹出群体乱子，咱们分局全得吃挂落！”
杂货铺门前，几个身穿绸缎棉袍的老掌柜正围着刘丰抗议。
领头的是瑞蚨祥绸缎庄的孙大掌柜，手里捏着一叠账本，气得胡子乱抖。
“刘科长！你们这连轴转排查了整整两天，！”
“大栅栏这几十家老字号，两天连个买东西的人都进不来！”
“伙计们的工钱谁给发？进货的账目到期了谁给兑现？”
“就是啊刘科长！你们讲究安定生产，你们这么搞，人心惶惶的！”
“满大街全是持枪的兵和哨卡，客人们谁敢上门？”
刘丰被围在正中间，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儿抬手往下压。
“各位老先生！各位掌柜！大家体谅体谅我们的难处！”
“这是潜伏特务的案子，危害到全四九城的安全，必须彻底清查！”
孙大掌柜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危害安全？你们可这都搜了两天了，为抓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特务，把整条前门大街的买卖全给掐死了，这叫什么道理？”
“今天要是还不撤岗哨，我们商会联名上军管会找领导评理去！”
周围聚集的伙计也跟着起哄，街面上顿时乱糟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