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越洲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汁汁刚刚算是正式给他名分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白汁汁偷瞄盛越洲,心里有点打鼓。
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按照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被她这么撇清关系,他肯定会……
“好。”
盛越洲开口了,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听汁汁的。”
白汁汁一愣。
就……就这么答应了?
这么痛快?
她狐疑地盯着盛越洲的侧脸看了半天,可那张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白汁汁心里那点不安,像窗外越压越低的乌云,聚了起来。
这个人,太好说话的时候,往往最危险。
……
私房菜馆在栎泽南路的尽头。
没有招牌,没有门头,只有一扇半旧的朱漆木门,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南梧。
门口种着两棵老梧桐,树冠大得遮天蔽日。
如果不是有人带着,白汁汁走过路过一百遍,都不会想到这里面藏着一家饭馆。
“这里要熟人介绍才能来,”盛越洲停好车,绕过来替她开门,“一天只接三桌。”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
“老板是哥哥的一位长辈。”
推开木门,里面别有洞天。
青砖铺地,回廊曲折,院子中央一方小小的池塘,几尾红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池边种着芭蕉和翠竹,宽大的芭蕉叶在闷热的空气里纹丝不动。
一位五十来岁的阿姨迎了出来,穿着素色的棉麻衣裳,眉眼温和,一看到盛越洲就笑了:“越洲来了。”
“陈姨。”
陈姨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白汁汁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汁汁好几遍,咧嘴笑着:“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吧?”
白汁汁一怔。
盛越洲还跟别人……提过她?
“哎呀,比你说的还要乖,”陈姨拉起白汁汁的手,越看越喜欢,“难怪你惦……”
“陈姨。”盛越洲忽然开口,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菜按我之前说的,汁汁不吃香菜,不吃蒜姜,汤里别放胡椒。”
陈姨看了盛越洲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拍了拍白汁汁的手背,没再往下说:“好好好,知道了,都记着呢,包间在后头,你们先进去坐。”
白汁汁被领着往里走,脑子里却全是陈姨那半句没说完的话。
难怪你惦……
惦什么?
怎么都喜欢不把话说完啊!
真吊人胃口!
还有……她不吃香菜,不吃蒜姜,不喜欢胡椒。
这些好像……从来都没有跟盛越洲说过。
白汁汁转头看盛越洲。
他走在她身侧,侧脸被回廊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交错,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却让白汁汁更加确定了。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一个,跟她有关的秘密。
……
包间临着后院,一整面木格窗,窗外是一小片竹林。
屋里点着淡淡的檀香,正中一张红木圆桌,摆着三副碗筷。
白汁汁挑了个背对着窗的位置,刚坐下,旁边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盛越洲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紧挨着。
白汁汁:“?”
她压低声音:“说好装不熟!”
“三个人,”盛越洲气定神闲地给白汁汁倒了杯茶,“汁汁坐C位,你哥他巴不得。”
白汁汁撇了撇嘴,“那……那你也不许挨这么近!”
她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盛越洲没说话,桌子底下,他的手却伸了过来,精准地握住了白汁汁搁在腿上的手。
白汁汁一僵,想抽回来。
他握得更紧,拇指不紧不慢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着,跟她十指相扣……
桌面上,盛越洲另一只手端着茶杯,神色清冷,坐姿端正,斯文得可以直接拿去拍学术期刊的封面。
白汁汁的心跳得乱七八糟。
“盛越洲,”她咬着牙,用气声说,“你说了听我的。”
“嗯,”盛越洲抿了口茶,“可你哥还没来。”
“……”
“你哥来了,哥哥就松开。”
白汁汁瞪着盛越洲,瞪了半天,最后泄了气,由着他去了。
反正……她哥还没来,就让他牵一会儿好了。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像是有人一下子拉上了天幕,方才还亮堂堂的院子,转眼间就沉进了一片铅灰色里。
风起了,竹林哗啦啦地摇晃起来,芭蕉叶被吹得翻卷。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滚过。
白汁汁吓得一哆嗦。
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
“别怕。”盛越洲低声说。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打在青瓦上、芭蕉叶上、院子里的池塘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顷刻间,天地一片白茫茫。
暴雨来了。
就在这时,回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道熟悉的大嗓门:“陈姨!陈姨我来了!老盛和我妹在哪间?”
白汁汁浑身一激灵,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这一回,盛越洲没拦着,任由她抽走了。
白汁汁飞快地坐直身子,把手端端正正地叠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全身的演技,换上了一副乖巧又纯良的表情。
她没注意到的是,身旁的盛越洲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杯,修长的手指搭上袖口,不紧不慢地解开了扣子。
包间的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白听年站在门口,肩膀和头发被雨淋湿了大半,手里还拖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风尘仆仆,显然是从机场直接就过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白汁汁,眼睛顿时亮了,行李箱一扔,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妹妹!!!”
“哥!”
白汁汁站起来,被白听年一把抱住,转了半个圈。
“让哥看看!”白听年捧着白汁汁的脸左看右看,心疼得直咂嘴,“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学校食堂不好吃?还是你盛哥哥没好好照顾你?”
白汁汁笑得甜甜的:“没有,盛哥哥把我照顾得可好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歧义,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