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勋顿时无语。
“封门窗归封门窗，谁让你们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给？”
他忍着恶心说道：“既然把人关在里面，至少也应该放个便桶、夜壶之类的东西。”
“你们直接把人塞进去几天不管，换谁都得变成这副样子。”
“要是再多关一阵子，人还不得被你们逼疯？”
女外勤顿时有些紧张，赶忙低头认错。
“是，长官。”
“卑职以后一定注意。”
吴勋懒得再追究这种小事，摆了摆手，随后揽着赵莹去了院子西侧的一间屋子。
刚进去，他第一件事便是把房门关严。
实在是不想让外面残留的那股臭气再钻进来。
赵莹直到此刻，眉头都没有完全舒展开。
“金民杰做得也太过火了。”
她忍不住说道：“陈肖再怎么说，也是山城派下来的特派专员，怎么能把人关成那副样子？”
吴勋听到这句话，神情顿时有些不悦。
“金民杰只是按照我的命令办事。”
“我要她把人看住，她自然得确保陈肖没机会跟外界接触。”
赵莹很快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
她心里一紧，知道吴勋可能误会自己是在替陈肖说情，连忙解释。
“卑职并不是维护陈肖。”
“我是说下面的人处理得太粗糙了，把人弄得浑身都是污秽，看着实在让人受不了。”
听见这番话，吴勋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金民杰的出发点没问题。”
“真正办事的时候，是下面的人考虑不周。”
说到这里，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
“无非就是身上脏了一些，至少现在看起来，人还没真疯。”
赵莹听得眼角轻轻抽动。
只是脏了一些？
刚才她可是亲眼看见，陈肖衣服上连排泄物都沾着。
那已经不是一个“脏”字能够形容的了。
一想到刚刚闻到的味道，她胃里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要不今天先算了？”
“等他缓过来一些，我们过几天再来谈？”
“过几天？”
吴勋眉头立即皱起。
“不行。”
他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决。
“陈肖的问题已经拖得够久了，不能继续留着。”
“今天就必须把事情解决掉。”
赵莹沉默下来。
吴勋看着她，继续说道：“选择我已经给过了。”
“他如果愿意听话，从今以后替我办事，那一切都好说。”
“戴老板能给他的东西，我吴勋同样给得起，甚至还能给得更多。”
话锋一转，他眼神也随之冷了下来。
“但如果他还是不识时务，那就由你亲手送他上路。”
赵莹眸光微微一暗。
她与陈肖之间并没有多深的交情，可两人毕竟也算旧识。
更重要的是，陈肖只是军统内部的人，并没有投敌，也不是需要执行制裁的汉奸。
真要让她亲手杀掉这样一个人，她心里终究过不了那一关。
“我会尽量劝他。”
赵莹轻声说道。
她没敢把话说死。
毕竟陈肖是什么性格，她多少了解一些。
想让这个人突然倒向吴勋，她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
然而吴勋听完，脸色却冷了下来。
“我不要尽量。”
他看着赵莹，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一定要把事情办成。”
“赵科长，你最好别忘记，现在的你究竟是什么处境。”
赵莹身子微微一僵。
片刻后，她低下目光。
“卑职明白。”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只能无声叹息。
自从落到吴勋手里之后，她似乎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资格。
如今吴勋让她往哪走，她便只能往哪走。
至于以后究竟会被拖到什么地步，连赵莹自己都不敢细想。
足足过了好一阵。
两名负责外勤的特务才押着陈肖重新出现。
这家伙显然被狠狠清洗了一遍，不仅换了身干净衣裳，连头发都还湿着。先前那副乱糟糟、根根竖起的炸毛模样总算消失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淡去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当陈肖被押着靠近时，吴勋和赵莹还是下意识退开几步。
没办法。
之前那股臭味实在给两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谁也不愿再遭一次罪。
“吴勋！你有胆子就弄死我！”
刚瞧见吴勋，陈肖眼睛顿时红了，死死盯着他，那副模样仿佛面对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吴勋连回应他的兴趣都没有，只偏头看向赵莹，淡淡丢下一句：“人交给你。”
赵莹心中一阵不情愿，却还是点头应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但仍旧十分谨慎地停在距离陈肖三米左右的位置。
“陈先生，到了现在，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处境。”
“赵莹？”
陈肖目光转向她，眼底立即浮出一丝怨恨，随即讥讽道：“老子现在是什么处境，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假惺惺地做好人！”
赵莹眉宇间掠过厌恶。
要不是吴勋亲自吩咐，她压根懒得和这家伙多说半句话。尤其陈肖先前那副浑身恶臭、头发炸起的狼狈样子，更是让她打心底里嫌弃。
不过任务在身，她还是压着情绪开口：“我是奉吴长官的命令来和你谈。只要陈先生肯放下成见，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何必为了眼前一点意气，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把命搭进去？”
陈肖嗤笑一声，神色中满是不屑：“我是委座亲自任命的特派专员！他吴勋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怀疑我的身份，又凭什么把我关到这里？”
说到这里，他越发激动。
“他不是厉害吗？那就让他杀了我！只要老子还能回山城，到了委座面前，这笔账我一定跟他算到底！”
赵莹听得心中暗暗冷笑。
陈肖直到此刻居然还没认清形势。
他大概真以为“特派专员”这几个字能保他一条命，却根本不知道，吴勋早已经动了杀心。
“陈先生，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别把路彻底走绝。”赵莹提醒道。
“少废话！”
陈肖怒火翻涌，恶狠狠道：“要么让吴勋现在杀了我，要么就放我回山城，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谈的！”
赵莹盯着他，语气也冷淡下来：“你也是聪明人。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还想一点代价都不付就平安离开，你觉得可能吗？”
“代价？”
陈肖嘴角扬起一抹嘲弄：“有本事就动手！我倒想看看，他吴勋真把我杀了，以后拿什么去跟委座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