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尚书省的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邺城有头有脸的商行掌柜、各大工坊的东家,加起来近百人,把宽敞的议事厅挤得满满当当。
当尚书令国渊,把河北官府关于“设定最低月俸”的想法抛出来后,堂下立刻嗡嗡作响,有人点头,也有人直摇头。
“尚书令,这事儿有些不妥。”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掌柜站起身,满脸苦相,“我们工坊里用了一批残疾人和老弱,本来干的就是些轻省活计,工钱自然给不高。
要是硬性规定最低三百钱,我们只能把这些可怜人辞退,这不是断了他们的活路吗?”
旁边几个东家立刻跟着附和:“是啊!尚书令,我们本小利薄,有些行当利润本来就低,若是直接提高月俸,实在养不起啊!”
甄俨坐在前排,听完这些诉苦,敲了敲桌面:“今天请大家来,说是商量也对,也不全对。”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大将军说过,河北发展,是为了让人值钱,而不是为了让人的劳动变得廉价。”
他看了一眼刚才叫苦的几个掌柜:“成本增加,不只是你们某一个人的成本在增加。
在我看来,这不能成为拒绝的理由。”
甄俨的声音沉了下来:“最低月俸,是保护所有工人的基本利益。
对于这一点,今天不是和大家商议,这是河北官府划定的底线。”
此话一出,堂下瞬间安静了。
大家一下子就明白了,最低月俸这件事情,尚书省这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而是在通知大家。
“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是议论另外一件事情。”甄俨接着说道,“商行每年拿出三成的利润,给商行的工人分红。”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砸进油锅里,大厅里彻底炸锅了。
“什么?拿三成分红?”一个中年掌柜直接站了起来,“我们投的钱,起早贪黑担着风险,凭什么给工人分红?亏了算谁的?”
“是啊!买卖要是赔了,工人承不承担亏空?”底下人七嘴八舌地质问。
“对啊!他们不承担任何风险,为何要分红?”
“钱又不是他们投的,分红不合适吧?”
……
陈宫站起身,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大厅里的吵闹声才渐渐平息。
“老夫先说几句。”陈宫扫视了一圈人群,“不久前,尚书省的一份调查报告中,你们不少人还抱怨,说你们的人才被别的商行挖走。
你们想过没有?这是为什么?
人才被挖走,无外乎两样:一是你们给得太少,有给得更多的地方,人家自然会走;二是人得不到尊重,干得憋屈。
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大家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官府提出这个设想,并不仅仅是为了工人的利益,也是为了你们自身的利益。
你们细想一下,如果商行赚多赚少和工人没有关系,他们为何要努力去干?
对他们来说,他们永远只是一个做工的,在哪儿干不是干?
你们如果是工人,就拿点月俸,会认认真真把每一件商品做好吗?还是做得差不多就行了?
商品做不好,影响的是谁的利益?
受到影响的,自然是整个商行的利益,更是你们的利益。
没有稳定的品质保证,商行如何能成为一家百年老店?如何能赢得顾客的信赖?”
陈宫的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一群商行东家、掌柜们低声议论不断。
“还真是这样,他们只有月俸,肯定缺乏责任心。”
“换成我也是这样。”
“没有他们的利益,商行又不是自己的,质量的确无法一如既往。”
“这些道理是对的,可我们如果经营不下去,后果非常严重,搞不好就是倾家荡产。”
“对,我愿意拿出三成分红,不需要工人出本钱,可亏了大家要一起承担。”
“嗯,这样才公平。”
……
等到声音稍微小点,齐周站了起来,“各位,为了确保商行经营风险,河北正在商讨关于一项新的律法,这里,不妨先给大家透露一点。”
齐周的话,让近百人同时齐刷刷的看向他。
他微笑着看向大家,“新的律法,将会有一条明确规定,一家商行的负债比例超过七成,将会触发警示,一旦超过八成,将会强行对商行进行破产清算。”
“哗!”
齐周话音落下,迎接的不是掌声,也不是笑声,而是一片忧虑声。
“这…八成负债强行清算,这不是把商行往死里逼吗?”
“做我们这行的,谁不负债?你要扩张,不借钱就无法扩张。”
……
国渊接过话解释道,“你们想过没有?
为何一家商行经营不善,就会倾家荡产?
一旦不设限,当商行经营不善,持续亏损时,大家总会想法继续博一把,这会让负债越来越高。
你商行本来只价值一百万华元,你可能拆东墙、补西墙借出了一百二十万华元。
当商行做不下去时,你们不倾家荡产谁倾家荡产?
我们这样做,也是在保护你们,保护你们的家人。
按照八成负债进行商行破产清算,也不至于让你们的家人露宿街头。
负债太高,商行破产,带来的不仅仅是你们妻离子散。
这么大的负债,最终谁来承担?
河北官府无法赚钱,官府只能通过税收和债务进行调节,那么,最终这些债务只会落到所有百姓头上。”
国渊这番肺腑之言,让大厅安静了一会儿。
能坐在这里的东家、掌柜,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
河北划了几条线,表面看上去是在限制他们。
细想一下,又何尝不是在帮他们?
给工人分红,是为了让工人对商行有归属感,有责任感。
设置负债比例触发警示,是为了给他们家人留一条退路,也是为了不把烂摊子留给百姓。
“我支持这样做。”一个坐在前排的布坊东家,忽然举手,“三成利润分给了工人,工人就和咱们绑在一条船上了。
这年头,熟练的织工多难找?
给了分红,咱们布坊也能留住人,不亏。”
他这话像是点醒了不少人。
“我工坊上个月核心骨干就被对家挖走了五个。
后来才知道,对方每个月多给三百华元。
要是有了这分红,他们走之前也得掂量掂量。”
“支持,干得越久,分红越多,这样我们就不担心工人流失。”
“负债问题看上去限制了我们,只要大家一样,其实是在帮我们,让我们量力而行。”
“对,这样一来,商行就算破产,也不用卖完房子,最后还负债一堆,搞得妻离子散。”
等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国渊才清了清嗓子。
他站起来,做最后的总结:“河北官府会尽一切努力,营造更公平的商业环境。
主公也多次说过,我们发展商业,是为了让所有的人受益。
如果发展只是我们这些东家、掌柜们赚了钱,那发展的意义在哪儿?
你们生产出来的东西,也需要有人购买,如果工人都很贫穷,请问这些东西卖给谁?
因此,我们要形成一套良性的循环。
让工人增加收入,他们口袋有了钱,才能购买各种商品。
这样一来,各行各业的生意才会更好做,这是一个简单的道理。
你们都是商行的伙合人,你们为啥愿意起早贪黑?
因为你们能赚得更多。
如果商行的工人们也能分红。
商行赚的钱也有他们的一份。
他们自然会把自己工作做好,也会带动监督其他人把商品做好。
因为他们的利益和商行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你们管理起来,更加省时省力。
工人只有分红权,却没有权力转让、售卖这些分红的份额。”
国渊这番话,让大家纷纷点头。
国渊继续说道,“大家刚才提到的残疾人。
实不相瞒,尚书省也考虑过这一点。
最低月俸依然要统一执行,官府会根据残疾人的数量,从税收上给予适当的优惠。
放心,你们帮助了身体不健全的人,用主公的话说,我们绝不能让好人吃亏。”
“哈哈哈……”一群人笑了起来。
理不辩不明,一番讨论下来,让前来的东家、掌柜们逐渐明白了。
河北官府不是学朝廷压制商业发展,而是一种全新的思路,让商行和工人们共同发展。
让他们清楚一点,善待工人,不仅仅是商行的责任,反过来,对他们自身也能带来更多的好处。
……
两天后,在门下省的主持下,一份关于河北最低月俸与商行分红的临时草案,征求意见稿正式出台。
消息一出,河北上下顿时沸腾了。
“卖报!卖报!”
清晨的邺城大街上,报童的嗓子扯得老高。
“从今天起,河北治下无论何地,最低月俸二百一十华元!邺城最低月俸三百三十七华元!
从今以后,凡是年经营超过一百万华元的商行,每年需拿出三成利润,分给所有工人!”
二牛馒头铺里,当学子念完报纸上的头版内容,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吗?我没听错吧?”一个正往嘴里塞包子的工人愣住了。
“我现在一个月才二百九十华元,意思是下个月我最少能拿三百三十七华元了?”隔壁杂货铺一个店员正在吃馒头,激动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当然是真的!这上面写着,从下个月开始,在邺城试运行,若是不执行,咱们就可以去告东家和掌柜!”一个年轻后生挥了挥拳头。
“那……那我现在一个月五百一十华元的,是不是要降啊?”一个年轻人担忧道。
“这个放心,这是提高最低的月俸,最高多少不会受到限制!”
“不得不说,官府干了一件大好事!”
“咱们以后都有机会分红?”
“赶紧吃,吃完了上工!今后商行也有咱们的一份,好好干,干得多自己也能赚得更多。”
袁绍带着刘氏,正在二牛馒头铺里吃早餐。
听完报纸内容,手里捏着的半个包子悬在半空,好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
“不得不说,这个逆子,对这些庶民是真的好。”袁绍长叹了一口气。
刘氏坐在对面,轻声接过话头:“是啊!朝廷时期,谁会管底层工人的死活?
朝廷的官老爷和读书人,总觉得出力气的,是低人一等的贱民,死活都与他们无关。”
“这个逆子不孝,可他对得起河北的庶民百姓。”袁绍把包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接着苦笑道,“曹操、刘备我们这些人,嘴上一直喊着为民请命,喊着天下苍生,却仅仅只停留在口号上。
真到了施政的时候,就只知道给庶民百姓们增加赋税,用来填补自己的军费,给他们增加徭役,来保证自己的后勤补给。
然而,这个逆子却一步一步,给庶民百姓减轻负担。
现在还直接出台律法,变着法儿地给他们增加收入。”
“老爷,邺城周边有句话流传得很广。”
“什么话?”袁绍看向刘氏。
刘氏放下手里的碗,声音放得很低,“宁做河北民,不做朝廷臣。
老百姓不傻,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谁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他们就跟着谁走。”
刘氏看了一圈周围激动的人群,接着说道:“听说当初在益州,子庸和曹操打仗时。
河北一支五百人的军队,面对曹操五千军队的进攻。
五百人战死了两百多人,重伤两百人,最后只剩下几十个还能拿起武器的伤兵,他们依然死战不退,直到援军到来。
朝廷军队做得到吗?”
袁绍苦涩地摇了摇头,不要说伤亡超过八成,朝廷军队伤亡超过两成,必然溃败。
正在襄阳调兵遣将,准备应对中原大战的曹操。
看完手里的《河北新闻报》,心里同样是五味杂陈。
他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粮草调拨文书。
曹操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少人在骂袁文,在骂他不忠不孝,在骂他违背祖制。
可河北变得越来越好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这一刻,他好像有些明白了,明白邺城学院那两个逆子为何不愿意回来?
一个把庶民都当人的地方,环境自然宽松,人也活得自由自在。
没有人愿意像动物一样被人圈养。
经常看河北新闻报的他,对袁文是又恨又羡慕。
在楚国,他曹操想要推行任何一项政策。
哪怕稍微触碰一点世家利益的政策。
他都得看下面那些大族的脸色。
他都必须在各方势力之间权衡、妥协。
“子恒。”曹操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曹丕,声音里透着一股罕见的疲惫。
“你们兄弟将来要面对的这个对手,非常强大,强大到……孤有时候都感到有些绝望。”
曹丕闻言,立刻拱手上前,语气掷地有声:“父王春秋鼎盛。
儿臣相信,父王一定能击败袁文,彻底杀死他!直到摧毁河北的新政!”
“但愿如此吧!”曹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吴县,吴王府。
刘备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同样的那份报纸。
他发现自己面对袁文,好像逐渐开始免疫了。
不管河北再推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新政,他心里都不觉得奇怪了。
之前,面对河北的政策,他会骂,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甚至想提剑杀了河北那个庶子。
如今,他逐渐开始变得平淡。
从分田到户、摊丁入亩,到废除跪礼、建立银行,再到如今的最低月俸。
袁文似乎总能找到办法,把天下百姓的心死死攥在手里。
“大王不要担心,袁文有些政策还是可以的,将来未必不能为大王所用。”李儒看到刘备有些气馁,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刘备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河北关于最低月俸的律法到了地方之后,立刻受到了百姓的欢迎。
那些在工坊里卖苦力的汉子、作坊里熬夜的妇人,看着公告栏上的字,有人的眼眶直接红了。
当然,也有个别商行的东家、掌柜不满。
可他们很清楚,他们只能遵守规则,因为河北官府身后,站着几千万庶民百姓和几十万虎狼之师。
他们根本没有胆量去对抗。
郭嘉的小院。
今天院子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儿子郭奕到了邺城。
郭嘉看着那个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少年,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郭奕今年不到十五岁,身材偏瘦。
个头已经快赶上郭嘉了,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可眉眼之间那股子机灵劲儿,跟郭嘉年轻时一模一样。
“父亲。”郭奕快步走过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路上累了吧?进屋说话。”郭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掌下比预想的单薄了些,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进了书房,郭夫人端了各种各样的糕点,都是河北独有的,摆满了整张书桌。
她看着单薄的儿子,眼圈有些泛红,可嘴角是上扬着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瘦了,路上肯定没吃好”。
郭奕笑着应对,几块糕点下肚,脸上的拘谨褪去了不少。
“伯益,你北上邺城,大王找你说话了吗?”郭嘉靠在椅背上,开口问道。
郭夫人白了郭嘉一眼,“伯益刚来,一路舟车劳累,你就不能改天再问?”
郭奕很懂事,他拉着郭夫人的手,轻声道,“母亲,孩儿无事,父亲的话孩儿可以回答。”
郭奕转头看向郭嘉,“临来时,大王特意找到孩儿,让孩儿给父亲带几句话。”
“什么话?”郭嘉坐直身子,微微靠前。
郭奕想了一下,“大王说,伯益,告诉你父亲,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在孤心里,永远把他当朋友。”
郭嘉听到这儿,心里有些酸涩。
到了河北一年多了。
他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了河北,喜欢上这里的包容,喜欢这里的自由自在。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心里就出现两个不同的声音。
他看到邺城百姓的生活,他不想河北输。
他想起曹操对他的知遇之恩,他也不想曹操输。
可他心里清楚,这个世上难有两全之事。
“父亲能不能回答孩儿一个问题。”郭奕眼睛转了转,那神态跟郭嘉琢磨事情时一模一样。
郭嘉的思绪被郭奕打断。
“你问。”
“听说父亲被袁文软禁在了邺城,是不是真的?”郭奕问得很直接,一双眼睛盯着郭嘉,等着他的回答。
郭嘉笑了一声:“准确来说,是为父自己软禁了自己。”
郭奕一脸不解:“父亲这是何意?”
“因为为父的承诺,答应袁文留在邺城三年,三年之内不给楚王献一策。”郭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郭奕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又问:“孩儿听说袁文为人残暴,可孩儿一路前来,过了陈留之后,河北百姓明显比南方好过很多,孩儿想请父亲解惑。”
郭嘉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郭奕的脸上,“为父只能告诉你,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耳朵是最会欺骗你的。
你要用心去感受,用脑子去思考,最终你就会有自己的结论。”
他顿了一下,“伯益,你为何会认为大将军残暴?”
“丕公子时常告诉我们,说河北袁文残暴,更是不忠不孝。
只有他死了,天下才会太平。”郭奕缓缓如实说道。
郭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大王这个儿子,心思深沉,为父有时都看不透他,你今后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父亲,他毕竟是楚王长子,将来楚王王位还得靠他承袭。”郭奕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自以为老成的认真。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郭嘉心想,河北大军南下,楚王若是顶不住,哪儿还有王位给他继承?
郭嘉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明日和为父去邺城医院,先检查一下你身体再说。”
“孩儿身体还好。”郭奕拍了拍胸脯。
“你从小体弱,明显不如其他同龄的孩子,邺城医院医术高明,早点看看不是坏事。”郭嘉站起身来,不容儿子再拒绝。
“好!”郭奕不再推辞。
襄阳城北,竹林茅草屋。
初春的寒风,穿过枯黄的竹林,发出细密而凄厉的呜咽声。
屋内光线昏暗,黑衣蒙面死士正单膝跪在青衣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主人,针对司马懿家人的计划,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何时动手?”死士低声请示。
青衣人的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极度阴鸷的弧度,那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
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重新变得冷静如冰:“不急,我得等一个契机。
暂时还不能让司马懿怀疑到我的身上。
我要让袁文,帮我背负司马懿所有的仇恨。”
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林海。
“司马懿不是喜欢藏拙吗?我非得逼得他失去理智,逼得他发疯,逼得他和袁文去斗。”
“如果不是袁文破坏了我的计划,此时我们早有了自己的地盘。”青衣人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对袁文深深的忌惮与痛恨。
“主人,刚刚接到报告,您让我们去义阳郡找的那个小男孩,我们的人没有找到他。”黑衣蒙面死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小男孩?”青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邓艾,义阳郡棘阳县的那个放牛娃。”死士硬着头皮答道。
青衣人的脸色瞬间大变,猛地转过身,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死士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死士被踹得连退了好几步,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立刻又重新跪好。
“他人去了哪儿?”青衣人声音陡然拔高,五官因愤怒而变得扭曲。
“主……主人息怒,我们的人前去找他时,听他的邻居说,那孩子和他家人,离开义阳已经超过一年了。”死士捂着胸口,声音发颤。
青衣人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想立刻拔刀杀人的冲动,烦躁地挥了挥手。
死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茅草屋里,只剩下青衣人。
他跌坐在木椅上,目光死死盯着桌面,自言自语道:“一年多前邓艾一家就离开了?
是因为战乱离开?还是有人带走了他一家?”
无数个问号盘绕在青衣人的心中。
邓艾,那可是一手覆灭蜀汉的名将,是他未来布局中极其重要的一枚棋子。
如今棋子还没落地就被人凭空摘走,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