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珣盯着水面:“嗯,怎么了?”
“我胃有点不舒服。”
他倏地转头看她,榴莲盒里还剩几块,她捂着胃部,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贺珣放下鱼竿走过去,她仰着脸看他,一脸心虚。
“吃多了?”他蹲下来,问她。
阮玉真点了点头。
于是贺珣喊来工作人员倒了杯热水来,让她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半躺着别动,然后从包里翻出常备的药,倒了两粒放在她手心里,把水杯递过去。
她乖乖吃了药,缩在椅子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贺珣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就那么捏了一下,嘴里说了句:“贪吃鬼。”
她瘪了瘪嘴,小声反驳:“榴莲太好吃了嘛。”
贺珣轻啧一声,把她的平板拿过来调好角度,又把她刚才蹬掉的鞋捡回来摆在椅子下面,才走回去继续钓鱼。
又是半小时,阮玉真的胃缓过来了,从椅子上坐起来,说要去趟洗手间。
她拿着纸巾走了,贺珣坐在钓鱼台边没动,只有脑袋跟着她的背影转过去,等她的身影进去卫生间,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盯着浮漂。
二十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还多拿了瓶从工作人员那顺来的果汁,接着往椅子上一趟,掏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又过了十来分钟,浮漂猛地沉了一下,贺珣手腕一抬,鱼线绷直了,水面上炸开一圈涟漪。
几个回合后,一条巴掌大的鱼被他拎了上来,放到桶里。
阮玉真听见动静跑过来,蹲在桶边看:“哇,这鱼好漂亮,尾巴是彩色的。”
她伸手想碰又缩回去,然后盯着鱼肚子看了片刻,“哎”了一声:“老公,这鱼的肚子怎么这么大?”
贺珣俯身看了一眼,伸手把鱼捞起来翻了翻:“还真是,抱卵了。”
阮玉真当即把桶往他那边推了推:“那不能吃,放了吧,怀着小鱼呢,多残忍。”
“知道了。”男人弯下腰把鱼放回水里,鱼尾一摆就没了影。
她站在边上目送它远去,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回椅子上。
此时是下午一点半,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来湿凉的果香,不冷不热,吹得人眼皮发沉。
她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想睡午觉了。”
说完这话,便自觉地从背包里摸出薄毯,盖在身上。
侧了个身,面朝他那边蜷起来,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
贺珣又钓了一会儿,中间上了两条鱼,都不大,他摘了钩扔回水里。
回头看了一眼,妻子缩在椅子上,毛毯盖到下巴,脸侧对着他,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睡得挺沉。
中途电话响了,贺珣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说。”
大部分时间只“嗯”、“行”、“知道了”地应着。
电话那头是他国内的班子,问什么时候回去主持大局。
贺珣看了眼身后睡着的人,说:“过几天。”
那边说了句什么,他嘴角微扬:“没什么事比这边的事大。”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握起鱼竿,水面上的浮漂纹丝不动。
又是半小时后,贺珣起身要去洗手间。
走之前还特意交代了工作人员,看着他老婆,别让陌生人靠太近。
男洗手间在另一边,得走一段路,拐过去已经离外面很近了。
贺珣进去方便完出来,随手甩了甩手上的水,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棵榴莲树下,有个阿婆仰着头够榴莲。
杆子在她手里抖得厉害,戳了好几下,每次都差那么一点,榴莲在枝头晃来晃去,就是不掉。
贺珣先看了眼钓位的方向,阮玉真还在睡,帽子盖在脸上,一动不动的。
收回视线,他迈开步子往阿婆那边走。
阿婆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用当地话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懂,但看手势明白了,抬手指了指树上,阿婆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给他让出位置。
树不算高,他踩着低枝借了一下力,两三下就上去了,把阿婆够不着的那几个熟透的果子拧下来,往底下的草地上一抛。
阿婆在下面手忙脚乱地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贺珣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婆凑过来,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这次他大概听懂了几个词,类似好人有好报的意思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往心里去,这些年他确实在做慈善,基金会在东南亚投了不少学校和水井,但那是生意版图的一部分,和善人挂不上钩。
阿婆没在意他的反应,低头在自己的旧布包里翻了一通,最后翻出一块红色的东西,塞到他手里。
是一块红色的佛牌,扁扁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阿婆说这是“燕通”,祈求羁绊的东西,跟了他一路,跟到树下来了,跟这棵树、这片林子、这阵风都有缘分。
“给你的,和你有缘分。”阿婆的手在他手腕上拍了拍,然后转身去收拾地上的榴莲。
贺珣捏着那块燕通,开口喊住了她:“阿婆住哪里?”
阿婆伸手指了个方向,背着榴莲颤巍巍地走了。
没一会儿,他走回钓场前台:“你认不认识刚才那个阿婆。”
“您说阿婆弯?”
前台探出头看了一眼:“认识,她是附近部落的巫师,年纪大了,平时不怎么过来,偶尔来这边摘几个榴莲回去喂鸡,人挺好的,就是脾气有点倔。”
“她的具体地址知道吗?”
前台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递给他:“您往北边走,出了镇子大概二十分钟的山路,看到一棵特别大的榕树就到了,不过她不一定在家,她经常满山跑。”
贺珣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随即走回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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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吃完饭,贺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块燕通对着灯看。
红色牌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图案为一男一女相拥,边缘有些刻印的痕迹,一看就是手工刻的。
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贺珣想起阿婆那双哆哆嗦嗦的手,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做惯了活的。
他打算明天去找一趟阿婆,总觉得她知道点什么。
浴室门开了,阮玉真洗完澡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穿着前天从镇上买回来的当地手工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