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政委话音刚落，余从戎挠了挠后脑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说这段时间怪得很，前阵子碰着那些外国鬼子营，还是想防守打退咱们。
可这几个月几回撞上美军、南韩的队伍，打法完全变样了！”
“每次开打，他们就留一小撮人在前面死扛拖住咱们，剩下的屁股一扭，坐上汽车撒腿就跑！
咱们冲上去打完，打扫完战场，他们也不着急回头咬。”
旁边何长贵跟着接话。
“可不是，我还纳闷啊，还以为是这伙鬼子胆子变小了。”
刘政委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亏得你们是第七穿插营。你们在春川这片地区，哪个不知道你们！
换作别的连队，遇上这种情况，等咱们攻势到头准备往后撤的时候，美军立马掉头黏上来，死死咬住后卫追着打。
这套新战术，已经把不少兄弟连队折腾得焦头烂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人。
“你们不一样，七连下手狠、跑得又快，穿插起来干脆利落，敌人不敢轻易贴上来。咱们这片战线，暂时没尝到被人黏住追打的苦头。”
这话一落，洞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排长脸上都亮了，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七连排长平河咧开嘴，粗声粗气地笑：“好家伙，合着不是鬼子好心放咱们一马，是怵咱们七营！”
另一个六连的排长跟着搭腔，嗓门粗拉拉的：
“原来如此！听着都提气！别的连队遭的罪，咱们没摊上，是咱们太能打了！”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是一股子自豪，透着与有荣焉的劲儿。
一个个心里美滋滋的，仿佛那些鬼子一听见七连的名号，心里先怯三分。
伍千里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沉下来，压住热闹的议论声。
“都别飘！别觉得人家不敢追咱们就万事大吉。
美国鬼子这法子阴得很，只是暂时没逮着咱们的空子。
既然知道了美国鬼子想啥？咱们就得按照上级命令来执行，你们每个连队都需要严格执行命令！”
张小山站在边上，开口：
“营长说得对。敌人不是不想咬，是没找到机会。咱们要是麻痹大意，照样会掉进这个圈套里。
往后咱们往敌后钻，撤退路线得提前看好，多留后手。”
梅生啧了一声，点点头：
“小山这话在理。光知道快打快撤还不够，退路不提前摸清楚，到时候照样要吃亏。”
刘政委看着这帮汉子，微微颔首，又叮嘱几句，才带着警卫员拎着黑色公文包，掀开门帘离开了山洞。
政委一走，洞里的人没有直接散伙，几个骨干凑成一团，继续唠着刚才的战术。
余从容搓了搓手：
“说实在的，想想兄弟连队撤时候憋屈的样子，明明打赢了，撤的时候还得紧着往后跑。
现在才算明白，人家是算准咱们能带的粮弹就那么多，等着咱们耗空了再下嘴。”
伍千里把手里的纸折好收进兜里，安排任务：
“不多扯了，下午拉出去练。今天就练短促突击，冲上去压制，试探完立刻撤，不许恋战。
各连都给我把节奏记牢，改掉以前一股脑往前猛冲的老毛病。”
午后的山林晒得人身上发暖，七连的人拉到山坳里的空地操练。
战士们分成一小队一小队，轮番演练。
哨声一响，往前扑，虚晃着打出一轮火力，哨声再响，立刻转身交替掩护往后撤。一遍一遍来回磨。
“快点撤！别在原地多待！”
“后边的跟上，互相掩护！”
练兵场上尘土扬起，所有人都在适应这套新打法。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北京。
天光正好，知英坐在书桌跟前，手里捏着钢笔，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战局分析。
她早就在琢磨李奇微这套礼拜公式和磁吸战术，一笔一笔往下写，把短促突击、梯队轮换、提前布设防袭阵地这些破解法子细细整理出来。
她笔尖顿了顿，小声自言自语：
“改成两三天就收兵，多梯队轮番上，不拖到粮弹用光，才能打乱美国人的算盘。就是不知道前线的张小山同志能不能及时转过这个弯来。”
她心里最惦记的还是张小山，不知道他能不能提防住敌人的圈套，能不能平平安安。
她把写好的稿纸仔细叠整齐，和之前的战术笔记放在一块。
“再收集半个月就送去，听玲玉姐说，月底有送去前线的医药包，这两天继续去帮忙！”
……
山里的日头慢慢往下斜，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营部洞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员弓着身子钻进山洞，一纸电报，嗓门压得低，却透着急：
“报告营长！师部急电！”
伍千里快步上前接过电报，目光飞快扫过纸面。
“第五次战准备开打，五月十六日，县里方向发起总攻。
命咱们七连作为穿插尖刀，停止常规巡逻休整，转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向县里方向机动，执行短促突击任务。”
消息很快传到练兵的山坳里，操练的喊声慢慢停了。
战士们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股压不住的紧绷。
张小山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大山，心里清楚，接下来这一仗，就是检验新战术的时候。
美国鬼子那套算计人的法子，能不能被破掉，就看这一回。
山风穿过林子，沙沙作响，大战的气息，已经悄悄漫在了整片山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