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算？”
赵嘉诚没有动怒，只是问道：“那谁说了算？”
“证据。”洪小强往旁边一让，露出后面几十口箱子：“城卫甲胄三百套，血纹木二十七箱，爆阳珠六百枚，阴阳账四十七本，活着的炼器师四十三人，程万器也在。你如果觉得这些不够，宁家三年前死在飞舟上的十七条人命也能算进去。”
宁清菡慢悠悠走上前：“赵公子，好久不见呀~”
赵嘉诚终于看向她：“宁小姐也在。”
“本来只是看热闹。”宁清菡笑了笑：“可惜看着看着，发现了我宁家的旧账，你说巧不巧？”
赵嘉诚沉默少顷，从剑柄上一跃而下。
长剑自行飞起，落回鞘中。
“账册给我看。”
高启立即道：“此物是城卫司证物。”
洪小强奇道：“你刚才不是只想抓我吗？现在怎么又想起证物了？”
高启板着脸：“本将一直在秉公办案。”
“对对对，秉公办案好啊，得加钱！我再给每人十万！”
“我不要！”
旁边亲兵大声道：“谢三少爷！”
高启转头怒视。
赵嘉诚没理洪小强这边，接过抄录的账册，一页页翻看。
起初他的脸色没有变化。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宁清菡一直盯着他：“赵公子认识那朵花？”
账页角落，有个极淡的六瓣青花印记。
赵嘉诚合上账册：“不认识。”
“你刚才看见六百枚爆阳珠都没皱眉，看见一朵花却不翻页了。”洪小强道：“这个不认识，可能跟我认识的不太一样。”
赵嘉诚看了他一眼：“洪三少爷，你比传言里聪明。”
“传言里怎么说我？”
“人傻，钱多。”
“也没完全说错。”
赵嘉诚将账册还给高启：“此事牵涉很大，今日到此为止。庄园可以由城卫司查，但洪家和这些百姓不能进去。”
洪元正冷笑：“你说查就查，说停就停？”
“洪二爷若想动手，我奉陪。”
洪元正撸起袖子便要上前，李默忽然伸手拦了他一下。
“二爷，他剑不错。”
洪元正问道：“你打不过？”
“打得过。”
“那你拦俺干什么？”
“容易把旁边房子打坏。”
赵嘉诚第一次认真看向李默。
李默还是那副老实模样，粗布短衫，腰上系着草绳，怎么看都不像高手。
可赵嘉诚腰间的剑，正在轻轻震动。
是警告。
赵嘉诚按住剑柄：“阁下是谁？”
“洪家护院，李默。”
“没听说过。”
“俺也没听说过你。”
这话很公平。
赵嘉诚没有拔剑。
他来万宝城是收拾残局，赵嘉豪这个笨蛋，把事搞大了。
他一路过来，看到十九块被摘掉的赵家牌匾、数千名倒戈的伙计和满街骂赵家的百姓，已经知道这件事不能靠剑解决。
剑能拦人一时，不能让人闭嘴一世。
“让城卫司查。”赵嘉诚道：“若查出违禁之物，赵家认。若没有，洪家必须退。”
洪小强问：“谁监督？”
“你想让谁？”
“城内六家商会各出两人，百姓里选五十个识字的，星海学院派一位老师，再让宁姐姐跟着。”
高启怒道：“你当城卫司是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才得多找几个人看着。”
赵嘉诚道：“可以。”
“二公子！”吕兴文从庄园里跑出来，急道：“这是赵家私宅！”
赵嘉诚转头问他：“你想让两万人进去？”
吕兴文立即闭嘴。
“还有，”洪小强指了指庄园大门：“开门的一千万，得给那八个护卫。”
赵嘉诚皱眉：“这是你们的事。”
“错了，这是信用问题。”洪小强认真道：“我当着两万人答应的。不给，以后我说话还值钱吗？”
守门的八个护卫听得眼眶都有点热。
主要是一千万实在太热了。
赵嘉诚看了他们一眼：“拿了钱，便不再是赵家的人。”
护卫队长道：“二公子，我们一个月一万，扣掉吃穿用度，攒几十年也攒不到一百万。”
“……”
赵嘉诚挥了挥手：“滚吧。”
八个人欢天喜地跑到洪越那边领钱。
洪小强又道：“庄园查完之前，赵家任何人不得离开。程万器、账房、参与放火的人，全部交给城卫司。证物按之前说好的分存，谁也不能独占。”
“可以。”
“赵家被封的十九处产业呢？”
“有违禁物的由城主府处置，合法产业归赵家。”
“那不行。”洪小强道：“你们欠伙计工钱，欠受害人赔偿，还欠青石钱庄那些苦主的命债，产业留下抵钱。”
赵嘉诚看着他：“你想吞下赵家在万宝城的全部产业。”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花钱买，你开个价吧。”
赵嘉诚报出一个数字：“十二亿。”
洪元正当场骂道：“你怎么不去抢？”
洪小强却点了点头：“行。”
这次连赵嘉诚都愣了一下。
“十二亿，包含十九处产业、赵家在城里的仓货和所有雇工契书。”洪小强掰着手指：“但是拖欠工钱、苦主赔偿、救治伤员的钱从里面扣。军用物资和违禁法器不算资产，也得扣。阴阳账多收的利钱还回去，再扣。”
“最后剩多少？”赵嘉诚问。
这时候洪大福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怀里抱着算盘和账册：“初步算下来，赵家还能剩六亿四千万。”
赵嘉诚：“……”
洪小强惊讶道：“大哥，你啥时候来的？”
“你一路砸，我一路算。”洪大福拨了拨算盘：“十九处产业市价八亿七千万，仓货两亿三千万，合计十一亿。拖欠工钱六千四百万，受害者赔偿暂计一亿，阴阳账退还一亿八千万，军用物资罚没不作价。再算洪家接手债务，赵家确实还能剩六亿四千万。算不上亏，也算不上赚，咱们洪家一码归一码，不趁火打劫。”
赵嘉诚终于明白，赵嘉豪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
这家人一个拿钱砸门，一个带人砸场，后面还跟着个随时算账的。
“十九处产业可以卖。”赵嘉诚缓缓道：“此事到此结束，今日之后，洪家不得再追杀赵家在万宝城的人。”
“我们本来也没追杀谁。”洪小强道：“只要他们不继续找死。”
“成交。”
“先等等。”
洪小强看向摘星楼。
赵嘉豪站在楼上，隔着很远，与他对视。
“产业的事结束了。”洪小强道：“我跟赵嘉豪的事，没有。”
赵嘉诚问：“你还想怎样？”
“他找幽影楼废我，还用爆阳珠算计彩薇。这两笔账，钱买不了。”
“你想杀他？”
“暂时没想。”洪小强想了想，又补充道：“主要是现在打不过。”
人群里又有人笑。
“不过不着急。”洪小强冲摘星楼喊道：“赵嘉豪，你给我等着！等我进了星海学院，老子天天揍你！”
赵嘉豪扶着栏杆，没有回答。
赵嘉诚却淡淡道：“只怕你进不去。”
洪小强看向他：“什么意思？”
“招生大考临时改了规矩。”
赵嘉诚从怀里取出一张刚刚送到的公文，扔给洪小强。
“今年的实战考核，不再点到为止。”
“生死，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