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驴车走在去县城的土路上。
李明江手里攥着缰绳，看着前头的路，心里有些犯嘀咕：“老三，待会中午吃饭的时候，咱该注意点啥啊？”
“没啥注意的，就是桌子上的位置有主次之分......”李明河随口说，说完又想了想。
“哦，这个好记，还有呢？”
“呃......还有就是菜端上来了，第一口菜咱不吃，得让领导先动筷子。”李明河掰着手指头往下顺，“夹菜的时候别在盘子里来回翻，盘子底下最后一口菜咱也别吃。别人面前的菜别伸长筷子去夹，要是赶上别人正夹菜，咱就把手收回来让人家先夹，避免筷子交叉打架。”
李明江微微点头，这些能理解。
李明河继续说：“还有吃饭的时候还不能吃太快，要是三两口扒拉完把筷子一放，干瞪眼看着人家吃，人家能好意思吃吗？所以就算吃饱了，咱也得偶尔夹点菜顶着，一直陪到最后。”
“那喝酒呢？”
“这有点讲究，敬酒千万不能隔着人伸胳膊去碰杯，必须得站起来走到人家边上去敬，除非是全桌人一块举杯。碰杯的时候得双手捧着，咱的杯口一定要比别人的低。还有给别人倒酒千万别反手倒，反手那是祭鬼的，得绕着桌子走到人家身侧正手倒，别站在自己位置上伸长胳膊去够对面的杯子。”
李明江听得一愣一愣的。
“差不多也就这些了。”李明河转头看着李明江，又补充了一句，“在桌上尽量少说话，真要说话时先把筷子放下再说。呃......就这样了，这些我都是听别人说的，我自己也还得学呢。”
李明江听得头皮发麻，扭头瞪着李明河：“老三，这......这么多还说没啥注意的？”
这哪是去吃饭啊，这简直比下地干一天农活还累人！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李明河拍了拍二哥的肩膀：“我也是第一次跟领导吃饭，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想去。但不去不行啊，人有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不过二哥你也别太担心，待会咱与林叔会合，找他学习一下规矩。”
听完，李明江沉默了半晌，叹了一声：“唉......好吧。”
这一切都是为了进步。
............
上午十一点。
兄弟俩送完货来到税务局门口。
李明江揣着刚开出来的发票走下台阶，李明河在驴车边等着，今天比平时晚了不少。
刚准备上车，叮铃铃一阵车铃声响。
林友根骑着自行车过来，单脚支地停在门口。
“林叔！”
李明河迎上去打招呼，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林叔，抽根烟。”
林友根接过烟叼在嘴里，李明河掏出火柴给点上。
“刚开完票？”林友根吐了口烟问。
“嗯刚开完，今天在周哥那聊了会，耽搁了点工夫。”李明河把火柴盒揣回兜里，刚才在周哥那聊了二十分钟，“林叔，我跟你请教一下待会饭局的事情，免得待会上了桌闹笑话。”
李明河把刚才在路上跟李明江讲的那些规矩，原原本本跟林友根说了一遍。
李明江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
林友根听完笑了笑：“明河，你懂不少啊，呵呵呵......行，那我再跟你讲讲我的经历，给你补点规矩。”
李明河赶紧凑近两步：“你说。”
“这第一条，就是座次。”林友根夹着烟，指了指空气，“国营饭店现在都是圆桌，正对着上菜口的位置叫主陪，那是掏钱做东的人坐的。你今天请客买单，你就得坐主陪。但你记住了，你坐那儿不是去摆架子的，是去张罗事、伺候人的。”
李明河点头：“明白，我是去服务的。”
“对喽！”林友根赞许一声，“你右手边那是首席，给最尊贵的客人坐，今天就是农行的吴科长。左手边是二席。你正对面那是副陪，帮你倒酒催菜的。待会吴科长来了，你得主动伸手请他坐右手边，不能让人家自己找地方坐。还有，开席第一杯酒，你这个主陪得先端起来领着大家喝，这叫先喝为敬，你先干了，人家吴科长随意就行。”
李明江在旁边听得大气都不敢出，脑子里拼命记着。
“这桌面上，最重要的菜就是鱼。”林友根继续叮嘱，“无鱼不成席。待会鱼端上来，鱼头和鱼肚必须得对着吴科长，那叫头朝北、肚朝客。等吴科长动了第一筷子，夹了鱼身子上的肉，咱们其他人才能动筷子，而且第一筷子绝对不能去夹鱼头和鱼尾。”
“记下了，头三尾四，不动头尾。”李明河应道。
“再一个，你在桌上敬酒，给吴科长找个由头，就谢他那天在农行给咱指路，点到即止，千万别在酒桌上深谈贷款的事儿。”林友根弹了弹烟灰，“还有最后散席的时候，咱做东的人绝对不能先放筷子，你一放筷子，就等于结束饭局了。得等吴科长和郭主任放了筷子，示意吃好了，咱再放筷子。吃完别人没提出要走，咱就一直陪着，该喝茶喝茶，该唠嗑唠嗑。”
李明河听完，心里有了底：“我记住了林叔。”
林友根看了一眼日头：“行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饭局是郭主任帮着安排的，咱去太早坐那儿也帮不上忙，反而乱了郭主任的节奏。现在过去，十一点四十左右到，刚刚好。”
“好，那咱走着。”
李明江和李明河翻身坐上驴车，林友根骑上自行车，一行三人顺着大路往国营饭店赶。
路上，李明江皱着眉头，全程懵逼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