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江晚栀猛地站起来。
陈阿公撑着拐杖要起身，被蒋伯一把扶住。
“医生让你们进去一个唤唤他，他挺不住了……”
“孩子，你快进去”陈阿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孩子满心满眼都是你，只有你才能救他啊，阿公求你了……”
江晚栀看向护士。
看向她白大褂上的血。
最后看向那盏还亮着的红灯。
她没有动。
“丫头……”
“生死有命”她的声音很平“他若真没这个本事挺过来，早点投胎，也没什么不好”
陈阿公攥着她的手抖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薄霆野看向她。
她说得冷硬，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
“我去”他开口“让我来，我去说”
他转身拉住护士：“让我换衣服进去，快——”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晚栀，忙点头：“好，你跟我过来”
薄霆野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江晚栀一眼。
“他要是真没了”他说，“你也别怪自己，我尽力，等我”
说完，他快步跟着护士进了那扇门。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阿公坐在椅子上，没再说话。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也没擦。
他脑子里乱得很。
他想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想问她，若不是她，阿烬怎么会躺在里面。
那孩子在南邦这么多年。
早就没人能逼他亲自出面了。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本不该有这一遭。
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那孩子是真的爱上了。
真的，输得彻底。
他浑浊的双眼看向那盏刺目的红灯。
他也知道，她前面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银针、止血、撑到医院。
剩下的，她做不了。
她不是医生，她进去，也只能看着。
可他，还是痛啊。
——
走廊尽头的钟，秒针走得很响。
江晚栀站在那儿一直没坐。
两个小时，她就那么站了两个小时。
里面依旧没什么动静。
她转身，折回椅子旁：“阿公你回去休息吧，天快亮了”
“我不困”陈阿公语气闷闷的，没有看她“我要等他。”
空气又安静下来。
“丫头……”突兀的一声，陈阿公开口了。
江晚栀看向他：“嗯？”
陈阿公看向她：“阿烬他很在意你”
“我知道”
“若他死了……”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询问“你会难过吗？”
江晚栀看向他。
老人眼睛依旧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
她没有撒谎。
她从前，比现在狠得多。
当生存都成了威胁。
哪有心思去怜悯别人？
可到了这里，有了爷爷疼她，那些曾被她亲手掐灭的情感，似乎又活过来一点。
如果问她，爷爷出事，会不会难过。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难过。
但，问他……
她不知道。
“哎……”陈阿公无奈地叹了口气。
查到的资料里，这女人薄情寡义。
可亲耳听到这句话。
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我虽然不知道会不会难过”江晚栀沉默了几秒，接着说“但我现在……不讨厌他了”
陈阿公错愕地抬头：“真的？”
“嗯，真的”
江晚栀说完，看向那盏红灯。
陈阿公一下子就笑了，笑着抬手抹了把眼睛，双手合在一起，对着抢救室的方向作了个揖。
“傻小子，你听见没有”他声音还是哑的“她不讨厌你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灭了。
薄霆野先走出来。
防护服上全是血，手套上也是。
他眼睛满是红血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脚步很沉。
“阿烬怎么样了？”陈阿公踉跄着跑过去，不顾他手上的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阿烬，他……他还……”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不敢问下去。
薄霆野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陈阿公，落在江晚栀身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他浅浅一笑，声音哑得厉害：“那家伙，命硬，阎王爷不收”
陈阿公腿一软，差点摔下去，好在蒋伯一直在旁边搀着。
“他，他挺过来了？”
陈阿公松开手，抬手去擦眼泪，擦了两下，忽然笑了，笑着眼泪又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小子命不该绝……”
薄霆野扯掉橡胶手套，又把防护服脱下来，随手丢在地上。
他走到江晚栀面前。
什么都没说。
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靠在她肩上。
“他还活着”
声音酸涩，沙哑。
江晚栀没有动。
她站了两秒，抬起手，轻轻按在他后背上。
“辛苦了……”
“江晚栀”他的手臂收紧了“我刚才在里面，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如果那一枪，不是他替你挡的，那躺在里面的会不会是你？”
江晚栀没说话。
“我想不了这个”他声音很低，很痛“我一想，手就抖”
抢救室里他的样子，一遍遍往他脑子里冲。
他真的怕。
怕得浑身发抖。
好在她没事。
好在，他抢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