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栀站了起来,声音轻轻的:“不管这块地最后如何处理,即便是转手给他,这个方法,你们都可以好好参考一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若真在意一个人,即便他死了,我也会为他谋利”
陈阿公握着茶杯的手,在颤抖。
他从未想过这个荒谬的念头。
但他知道,自己年纪大了。
终究会走到那一步。
他想过,若真的到了那一天,会把这块地留给厉烬渊。
他会嘱咐他,守好这块地。
若是开发,也要把这一大片空出来,隔离起来,不让人打扰。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
原来还有另一种方式。
不是守着,不是隔离,不是让那些兄弟在沉默中慢慢被遗忘。
而是让他们被记住,被供奉,被香火环绕,被功德加身。
江晚栀没有再说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往外走。
“丫头”陈阿公叫住了她“你去哪儿?”
“回去了”她回过头看向他,浅浅笑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这片地这么好,只用来沉寂,着实可惜了”
“你出的主意,就这样轻易放弃了?不问我要点好处吗?”
“阿公,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我不做退而求其次的买卖,这块地拿不下,别的好处,我也不稀罕“
她眉梢一挑,眸底明亮“这些想法对我而言,不过冰山一角,若是这个方案真的能帮助到您,我很高兴,您不必再给我别的好处,最好的甜头今日在山顶我已经见到,这样壮丽的景色,值得一个配得上它的未来的规划“
陈阿公站了起来:“走什么走,午饭都没吃,急什么?”
说着,杵着拐杖往电梯口走。
蒋伯迅速上前搀扶他。
陈阿公头也不回:“还愣着做什么,过来”
厉烬渊忙笑着起身,凑到江晚栀身边,压低嗓音:“阿公叫你,肯定是有故事”
江晚栀想了一下,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四楼。
蒋伯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是一间巨大的书房。
陈阿公走到角落,打开保险柜,弯腰翻找着什么。
厉烬渊靠在门框上,带着笑意调侃:“阿公,这不好吧?现在就打算把您的财产给我吗?哎呀,蒋伯,还不赶紧拿个篮子过来,我怕好东西太多,我手捧不住”
“呸——”陈阿公白了他一眼“想得美”
他转过身,怀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相册,走到沙发前坐下。
“坐吧”
江晚栀在他对面坐下。
陈阿公翻开相册,动作很慢,像在触碰一段不敢用力回忆的往事。
相册里的照片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起,但每一张都被仔细地压平过。
“这片墓地上的人,都是我的兄弟”陈阿公的嗓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当年我们在南邦,虽不是龙头,但也闯出了一片天地,是我太贪心,还想要更多,我带着他们冲进了一场不该碰的局……”
他顿了一下,指尖停在某一页上,久久没有翻过去。
“一百多个兄弟,死的死,残的残,伤的伤,因这件事,我与最好的兄弟,闹掰了”
江晚栀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当初劝我不要去,可我一意孤行了,我们死里逃生后,他看着兄弟们的尸体,恨死我了,那天之后,他一句话没说,收拾东西就走了,整整五十年,再也没有联系过”
陈阿公合上相册,抬头看向江晚栀。
“他去了广城,在那边扎了根,听说混得不错”
他将相册推到江晚栀面前。
“这块地,当年是我们一起拿下的,契约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他虽签了放弃,但我觉得,还是要让当事人知道一下”他声音低沉了下来“你今天说的这个方法,若是老闻听到了,或许也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嗓音明显哽咽了起来。
江晚栀没有接话。
她听得出来,这句话停在这里。
不是拒绝,也不全是托词。
他把那个人摆出来。
或许是想给她加一道门槛。
又或许……是想借她的眼睛,看一眼那个五十年没见的人。
她轻叹一声,继续翻阅着这本被保护了很久的相册。
翻到下一页时,目光忽然定住了。
一张老照片里,站在陈阿公身侧的那个男人,腰间挂着一枚不起眼的玉。
她往前凑了凑,更仔细的辨别起来。
下一秒,瞳孔一缩。
这是——
墨玉引。
“阿公,您这位兄弟,还活着吗?”
陈阿公扫了一眼,眼神微闪“嗯,活着,他就是老闻,你们该称呼他闻老”
江晚栀意外的挑眉。
他就是闻老?
‘叮咚’。
就在这时,江晚栀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一看,唇角微勾。
见她突然笑了,厉烬渊眉头一蹙,凑了过来。
下一瞬,他脸色一黑。
【墨玉引有消息了,据说在广城,我过去看一看,若找到联系你】
这是——
独孤砚的微信。
“江晚栀——”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酸劲“你们都有联系方式,偏偏我没有,他说要去广城,你是不是也要去?”
“怎么?吃醋了?”
“是,我吃醋了”他盯着她唇角那抹笑,越看越刺眼“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对你有多渴望吗?”
陈阿公:“……”
蒋伯:“……”
江晚栀抽回手,眉头轻蹙。
想要拿地,需要闻老点头。
闻老身上,有那枚她想要的墨玉引。
而如今,独孤砚也要去广城。
他是自己去,还是带着京市那几位一起?
这个闻老光听诉说就知道不好对付。
独孤砚这一趟,怕是没那么容易。
看来,这广城,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