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小时过后,东野朔神清气爽的走出汤屋。
此时晨间的薄雾已然散尽,天光尽数铺洒开来,天色已然大亮。
整座九条宅邸褪去了清晨的静谧,苏醒过来了。
各处是仆人清扫打理,往来穿梭的身影,生气袅袅升腾。
靖子与结衣也起来了,二人今天都要去学校,正在各自收拾自己。
看见施施然归来的东野朔,九条靖子一边整理衣裙,一边好奇道,“东野大哥,你一早这是做甚去了?我醒来后还找你了呢,都没有找到。”
东野朔随口道:“早上练完拳闲来无事,便去汤屋泡了会儿汤。你们收拾好了吗?收拾好咱们去前院吃饭,等吃完早饭,我送你们去学校。”
“啊?真的吗?东野大哥你那么忙,不用特意送我们的,让家里司机送就可以啦。”
靖子嘴上客气推脱,眼底却藏不住欣喜,嘴角也噙着浅浅笑意。
分明是满心雀跃,格外期待,只是碍于懂事乖巧的性子,不好意思麻烦他罢了。
一旁的结衣却不管这那的,已经过来抱住了东野朔胳膊,来回摇晃,“耶,东野哥哥太好了,今天要送我们去学校。”
“至于这么开心吗?行了行了,快把衣服穿好,仔细着凉。”
东野朔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一下结衣的鼻尖,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
二月的东京天气还不太稳。
昨日暖阳,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以为春天提前到了。
今天又有点凉。
看样子,想要真正暖和起来,还要再等上一阵子。
收拾妥当,三人一同去往前院的餐厅。
厅内暖意融融,九条宗一与九条夫人已经在慢悠悠用着早餐。
九条夫人望见几人走来,当即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仆人添上碗筷,把准备好的早餐呈上来。
她目光落在东野朔身上,笑意温和,特意开口说道:“东野君,我知道你胃口大,怕你吃不饱,特意吩咐厨子多备了许多肉食,你只管多用些。”
“多谢伯母费心。”东野朔道谢。
“谢什么?跟伯母不必这么客气。”
九条夫人眉眼含笑,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关照。
说话之间,仆人们鱼贯而入,一盘盘热腾腾的餐食摆上餐桌:煎肉排,煎香肠,煎蛋,煎鱼排……
东野朔也不客套,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九条宗一看到他的吃相,羡慕不已。
他年纪渐长,肠胃早已不如从前,饮食处处要节制,油腻荤腥不敢多碰。
看着东野朔这般好胃口,佩服又羡慕。
“东野君的胃口是真出色啊,平生仅见!不服不行!”
九条宗一不由感慨一句。
……
吃罢早餐,东野朔先去送了靖子和结衣去学校,然后返回神宫宅邸。
抵达宅邸时,大约上午九点。
车子缓缓停在正门石坪上,阳光穿过高大的乔木,在石板地上投下斑驳树影。
星野美佐早已在门廊等候,见他归来,快步上前汇报:“社长大人,绫川雪主任已经到了,正在偏厅等候。”
东野朔颔首:“你带她去三楼书房,我先上去。”
说罢,他当先拾级走上主宅的楼梯。
星野美佐去往前厅,唤绫川雪。
绫川雪今日一身正装打扮,气质干练,跟在星野美佐身后上楼时,一颗心始终悬着,紧张不已。
她出身不过小康小富之家,哪里见过这般规格的宅邸。
紧挨着明治神宫,这是什么神仙地段?
还这么巨大,一眼都望不到边。
她感觉自己误闯天家了。
在这般执掌风云的顶级大人物面前,方才真切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平庸。
一路行至书房门口,星野美佐先敲了两下门,然后轻轻推开,示意她入内。
绫川雪低头敛神,小心走进房中。
抬眸望去,书桌后的东野朔端坐从容,并未有想象中居高临下的压迫威压。
他神色平和温润,全无上位者的倨傲架子,抬眼淡淡招手:“绫川主任,不必拘谨,落座吧。”
随即吩咐后面的星野美佐:“美佐,沏茶。”
绫川雪闻言心头又是一紧,有些手足无措。
星野美佐虽是秘书,但地位尊崇,远在自己之上,如今竟然要亲自为她沏茶。
她配吗?
可社长大人已经开口,她万万不敢推辞,只能僵直地坐在椅子边缘,腰背绷得笔直,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多时,星野美佐将一杯煎茶放在她面前,便安静退到一侧侍立。
东野朔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先对她这段时日的成果加以肯定:
“这段时间辛苦绫川主任了。台里不景气,积重难返,是你推进改革,把朝日电视台的情况一点点扭转过来,成效我都看在眼里。这份能力与魄力,很难得。”
绫川雪垂着眼,认真听着,耳尖微微发烫,低声应道:“都是社长信任扶持,我只是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东野朔淡淡一笑,伸手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她面前。
信封封口整齐,里面装着十万日元,是预先备好的嘉奖。
“这是给你的嘉奖,算是对你这段日子辛苦付出的一点心意。”
绫川雪看了一眼厚厚的信封,感觉这抵得上她一年的薪俸了,赶忙道谢:
“多谢社长大人厚赏,属下实在受宠若惊。这段时日所做的一切,本就是分内之事,竟能得到您这般重的嘉奖……我定会铭记这份信任,往后更加用心,把改革继续推进下去,绝不辜负您的期许。”
她说着,不敢贸然伸手去拿,只是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心底又惊又喜,混杂着几分忐忑。
东野朔看着她拘谨的模样,温和摆了摆手:“不必紧张,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安心收下。我今天找你过来,除了嘉奖,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和你商议。”
“社长大人尽管吩咐即可。无论是什么安排,我都会尽力办好。”
“呵呵,绫川主任还是太拘谨了。不必时刻这般紧绷,放松一些。这样,咱们先聊点别的吧。绫川主任可成家了?”
话题转的太快了,绫川雪有点没反应过来,“啊……还没有的,社长大人。”
“这是为何?”东野朔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随意的问询,“我记得你的履历,今年二十六岁了吧?在这个年纪,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
绫川雪垂着眸,语气诚恳而坚定:“是,我今年二十六岁。只是一直想先在行业里站稳脚跟,做出属于自己的成绩,再考虑个人婚嫁之事。”
“好,有志气。”
东野朔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再度问道,“我看过你的留学与工作经历,你先前在米国工作,那边的平台、资源与发展空间都属顶尖,怎么最后选择回国发展了?按理说,米国的行业环境,远比这边要好得多。”
谈及专业领域,绫川雪稍微不那么紧张了,缓缓答道:
“确实如此。米国的传媒产业起步更早、体系更成熟,无论是创作的自由空间、先进的摄制技术、成熟的运营模式,还是行业的薪资待遇、发展上限,都远超当下的国内。那边的传媒市场百花齐放,也更能磨炼人的专业能力。”
“但终究不是故土,在外漂泊始终没有归属感。我心里一直想回来,想用自己所学的经验,做一些事情,也算不负多年所学。只可惜……”
说到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声轻叹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国内的环境还是太保守了,处处掣肘。
根本不给她施展抱负的机会。
倘若不是遇上东野朔愿意放手让她改革,她如今恐怕依旧在原地蹉跎。
东野朔又转了话题,“朝日新闻社当初花费大力气,把你从米国请回来,现在他们还联系你吗?”
绫川雪摇摇头,“已经许久未联系了。他们应当放弃我了,我现在没有派系,孑然一身。”
东野朔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抛出了重磅消息:
“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手中拿下了一张新的放送牌照。我打算筹建一家全新的电视台,从零搭建架构、重塑传媒格局。这个新台,我想让你来做首任台长。”
“纳尼?!”
绫川雪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愣住。
她猛地抬头,眼底布满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区区一个中层管理者,一下子竟被破格提拔为台长,这般天壤之别的跃升,是她从未敢奢望过的。
短暂的失神过后,她立刻挺直脊背,猛然从座椅上起身,躬身垂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赤诚:
“承蒙社长大人破格提携、知遇深恩!雪,甘愿为您献上全部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