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厢式货车无声地停在童家老宅的后门外,从车上跳下来三十几个穿着灰蓝色工装的人。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多余的言语,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分工。
一组人负责搬运尸体,一组人负责清洗血迹,一组人负责重置家具和修补破损的墙面。
搬运尸体的人动作利落,几个人抬一个,装进黑色的裹尸袋,码进货车车厢里。
清洗血迹的人用的是高压水枪和专业的去渍剂,混着清洁粉的水柱冲刷在青石板上,那些渗进石缝里的血迹被一点一点地冲了出来,顺着排水沟流进了山下的溪涧里。
重置家具的那组人把被打翻的桌椅扶起来擦干净,把碎裂的瓷器换成一模一样的备品,把被刀砍出豁口的木柱用油灰填平上漆,甚至把花坛里被踩烂的花草都重新移栽了新的。
到天快亮的时候,童家老宅和前一天下午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大门上着锁,院子里新浇过的水泥微微泛着湿痕,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连厨房里的碗筷都洗好了码在沥水架上。
任谁走进来看一眼,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安静得过分的豪门围宅。
但童家,再没有一个人了。
与此同时,飞云岭沈家老宅和落雁峰马家老宅,正上演着完全相同的一幕。
李瘸子在沈家没有给沈万山留任何念想——
沈万山的人还没越过院墙就被雪天帮的弟兄截住了,一场硬碰硬的围杀从院门口一直打进了鱼塘边,最后沈万山被李瘸子亲手敲碎了膝盖骨跪在地上,青衣从后面一刀抹过去,干净利落。
马家那边,幽冥没有给马元龙留下任何料理后事的机会,甚至没有让马元龙把那一套伪君子的长篇大论说完。
马元龙在被围住之后还试图用胡家的名头来谈判,语气从威胁变成利诱又从利诱变成哀求,而幽冥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然后说了一句“你说的话,刚才我让你死去的族人全部替你说过了”,一刀贯胸。
三山家族,三大家主,一夜之间从广省的地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三座老宅在天亮之前被清洁得焕然一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这件事情,整个广省地面上除了雪天帮参与行动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陆天坐在一辆驶回叶家的车里,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叶老之前给他的那张纸条。
借着车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光,他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写满了工整的小楷,三山家族被圈在中间,往下分出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备注——身份、势力、和胡家的关系、常出没的地点。
这些人是胡家在广省布下的棋子,是胡家伸进两广的触角和血管。
有商人、有掮客、有官场中人、有道上大佬,每一个人的头上都顶着“广省名流”或“德高望重”的标签,但每一个人的钱都是从贩卖器官、走私文物、开设赌场和地下钱庄里洗白出来的。
陆天看着这张名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接下来,”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揣回口袋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该是这些人的末日了。”
当晚,广城市越秀区某高档夜总会。
老周——周正德,明面上是广省商界名流,挂着三个商会副会长和五个慈善基金会顾问的头衔,名片拿出来有三个折页,每一个折页上都印着金光闪闪的抬头。
暗地里,他是胡家在两广地区最重要的联络人之一,三山家族和京城胡家之间的每一笔资金往来、每一条指令传达、每一次利益分配,都要经过他的手。
此刻他正坐在夜总会最深处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VIP包厢里,一群打扮精致的姑娘排着队走进来,灯光调成了暧昧的粉紫色,音响里放着不浓不淡的爵士乐。
周正德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嘴里的雪茄烧了半截,眯着眼睛挨个打量。
他的目光在一个新来的姑娘身上停住了——那个姑娘不像是干这一行的,没有浓妆艳抹,没有风情万种,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的,反而比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更抓人眼球。
“就她了。”周正德夹着雪茄的手指朝那个姑娘点了点。
其他姑娘识趣地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周正德、那个新来的姑娘和两个保镖。
姑娘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低着头不说话,看起来怯生生的,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害羞。
周正德越看越喜欢——
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风骚的、泼辣的、主动的,但像这样怯生生的小白兔反而让他有一种久违的新鲜感。
他倒了杯酒递过去,姑娘接过去抿了一口就不喝了,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周正德又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估摸着有三四千块,拿过姑娘的手把钱塞进她掌心里,凑过去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晚上跟我走”。
姑娘似乎害羞,当下把头低得更低了,嘴皮子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周正德没听清,又把头凑近了一些。
那只耳朵几乎贴到了姑娘的嘴边。
然后他感觉脖子根部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不是刀的温度——
那是一根极细极锋利的钢丝,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已经绕过了他的脖颈,在姑娘双手交叉的一瞬间被用力一拉。
钢丝切进皮肤、肌肉和气管的声响和周正德所理解的“声音”完全不同,那个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声波,却有一种极沉极闷的振动直接顺着钢丝传进了姑娘的指端。
周正德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放大,嘴巴张开想要喊叫,但从被割断的气管里出来的不是喊声,而是一阵带着血沫子的气流呼哧呼哧地往外冒。
他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了几下,打翻了茶几上的酒杯和烟灰缸,然后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软倒在沙发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