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驻屯军防区，只限定北平、天津、山海关沿线，任务是监视华北各路军阀、保护租界侨民。
朝鲜军的核心防区是朝鲜半岛、鸭绿江对岸延边、安东一带。
他们虽全都直属于东京陆军参谋本部，却没有互通情报的机制。
所以，中国境内的日军，只知道朝鲜军大败，并不清楚张廷枢的作战手段。
否则，伊藤勇藏就会明白，这种打法，只能是张廷枢的部队。
因为，吉林军中有毛熊的狙击兵，战时专打炮兵。
伊藤勇藏想当然地认为，能在夜间压制自己部队的，就是张学良的核心卫队。
他对副官说道：“吹约定组合号，让第二中队发起进攻，其余原地掩护。”
两分钟之前，伊藤先后派出数名传令兵去通知第二、三中队，这些传令兵全被对面的枪手击杀。
电台被打烂，传令兵也死了三个，这个大队的指挥链已被卡断。
指挥部也有信号烟火，但夜里极其扎眼，会直接暴露大队指挥所位置。
大队本部喇叭手扑腾着爬了三十余米，趴在土埂上，他先吹起召第二中队的联络号，号声未落，又接上急促的突击号令。
号声刚落，伊藤耳边便传来掷弹筒特有的那一声“嘭”，紧跟着，一阵微弱低沉的嗡响顺着空气传过来。
下一秒，榴弹就在号兵身侧炸开。火光一卷，号兵当场被气浪掀飞并自行分裂。
“不是斯托克斯 82 迫，这东西致命半径也就八米上下。” 副官压着嗓子低声判断。
伊藤也想不明白，对方明明有迫击炮，为什么不用。
他盯着前方，就见两百米外有影影绰绰的人站起身，向远处的阵地冲去。
那是自己的第2中队！
伊藤这一看就傻了。
那个中队好像已经不足百人。
他们佝着腰向前推进，一边奔跑一边射击，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对方主火力点就在那边。”伊藤指着五百米外明晃晃的枪火，心头骇然。
“怎么有那么多机枪？人手一支吗？”
副官也看到了。
那边开始是短点射，当第2中队压近至四百米左右时，无数道连续火舌喷出。
第2中队，全部死在了冲锋路上，可能连伤员都没有。
“八格！”
伊藤勇藏重重锤地。
这种局面，根本没法打。
“这绝对不是张小六的近卫旅。”这一刻，他怎么会想不明白？
“是张廷枢，是张廷枢！他从朝鲜过来了！”
旅顺要塞，不死几万人根本打不下来。
张廷枢打下来了。
同样能抵5万东北军的第19师团，全军覆没。
能打出这种让伊藤冒不了头的碾压之势的，只能是张廷枢的部队。
“突围，一定要把张廷枢来上海的消息告诉联队长。”
副官叫来一名小队长，严肃嘱咐，“趁着混乱，一定要送大队长离开。”
“哈咿！”
副官亲自拿起喇叭，吹起退却号。
号声响起，这名副官便被一枪爆头。
鬼子剩下的两个中队听到撤退信号，全部边打边撤。
那个小队护着伊藤勇藏，沿着土沟爬出一段，躬身便跑。
伊藤扫了一眼，除了自己这个小队还算健全外，第三中队与180人的联队直属炮兵中队，总共只剩下不到三百人。
九百人的一支部队，十多分钟就没了一半。
他看到，那些站起来后撤的士兵更是靶子，随便就被撂倒。
对面的迫击炮开始断断续续响了起来，一炸一大片。
佐藤勇藏混在人群中才跑出不到百米，那种奇怪的声音再次出现，低低的呜音传入耳中。
他停了下来，想要有尊严一些，试图站直身体时，人已飞了起来。
意识消失的那一刻，他看到四周都是无数火舌，密集的啪啪啪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像天照大神迎接自己撒下的礼花。
“清理战场，注意假死鬼子，要杀人灭口啊！”一连连长乔燃大声喝道。
“捡鬼子的枪，持续打几轮。”二连连长鲁承望大声喝道。
“有没人受伤，过来老子不打死你。”三连连长范书帆大声喝道。
梁书麟给卢屹峰点了支烟，“师长，怎么没看到赵守诚？”
卢屹峰笑了笑，“总司令应该让他去偷袭白俄了。”
“所以最多两天，我们应该就能回朝鲜了。”
他招了招手，“沃尔科夫，拍照了。”
黑暗中，十多名赤蜂帮的人兴冲冲地跑了过去，有人点了火把照明，有人扛着摄影机，有人拿着相机。
镁光粉嘭嘭炸开，一片雪亮。
杨树浦张家浜，高台上。
板垣征四郎听见高桥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像过节一样开心。
肯定是佐藤勇藏与303团，或是与炸天帮对上了火。
他想象着佐藤带领大队人马，把303团一口吃掉，并剿灭不听话的炸天帮的场面。
想象着天亮，钱大钧和张小六听说 303 团被 “全歼” 时的表情。
他越想越畅快，甚至觉得前两夜受的窝囊气，都跟着这炮声，一点点散了。
板垣背着手，望着高桥方向那一片模糊的火光，仿佛已经看见半个月后，自己坐在上海最大的那把椅子上。
下方，都是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各国总领事。
“第二大队有没有发报？”
“暂时没有。”伊东佑一笑了笑，“才开战几分钟，联队长阁下何必着急。”
“我们的山炮怎么没有响？”
“一群流匪而已，伊藤君可能觉得太浪费。”
板垣点头，“有道理。”
过了一会，炮声响了起来，枪声密集起来。
伊东佑一笑道：“残匪被逼急了，应该是想突围了。”
距离隔得太远，炮声混在枪声里揉成一团，他辨不出到底是四一式75山炮，还是迫击炮在开火。
“要喜！”板垣坐在行军床上，“我先睡一会，电报过来后告诉我。”
连撑了三个晚上，他实在是困了。
更重要的是，梦里啥都有。
伊东坐在旁边，边给他守灵，边等伊藤的捷报。
十多分钟后，枪声时快时急。又十多分钟之后，枪声仍旧继续。
他有些疑惑的是，炸天帮不是有一千多人吗？不是有几十门迫击炮吗？
这次怎么没有开炮？
是瞧不起伊藤吗？
半个小时后，枪声终于停了下来，伊东仍旧没能等到伊藤的电报。
当然，他也没有在意。
毕竟，清理战场是需要时间的，何况那里有303团，还有千余炸天帮残匪。
又过了一会，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伊东抓起听筒。
“摸吸摸吸。”
板垣也被电话铃声吵醒，眼睛睁开，没有说话。
他只看到佐东佑一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出现了颤抖。
“你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板垣见他脸色变了，腿也抖了，音儿也颤了，一下就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
哪知伊东竟然没有理他，继续对着话筒吼道：“你确定？有没有核实过？”
“他妈怎么回事？”板垣急了，下床走到他跟前，“老子跟你说话。”
“老子在跟……”伊东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板垣，这时才反应过来，然后啪地立正。
“联队长阁下，芳泽谦吉来电。”
他双手将电话递给板垣，双臂抖得可以去工地筛沙子。
板垣感觉不对劲，一把夺过电话，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是我！”
“板垣君，刚接到炸天帮电话。”对面的芳泽谦吉声音里似乎带着哭腔。
“他们说正在围剿303团的时候，遭到伊藤大队袭击，反手就把伊藤那支大队全灭了。”
“反手？”板垣心里咯噔一下，完全不信，“你他妈当是从天而降的手掌吗？还他妈反手？”
“伊藤一个大队，他妈怎么反手，炸天帮怎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