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出这药方的,并非那姓李的大夫,而是宋家那位小娘子,从古方中得来。”
萧煜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旋即转身,随意在主位上坐下,漫不经心的追问道;
“怎么?可是那丫头又有了什么想法?这一次是要地,还是给他大哥谋取前程?”
倒不是萧煜对宋曦有什么偏见,实在是那丫头太过机灵。
若是对方没有所求,林寒根本也不会为了此事再特意前来回禀。
林寒心中暗忖头儿的敏锐,抱拳回禀道:“大人英明,宋小娘子确实开了条件。”
“只是并非要田地,而是想要军需牧场产出的羊毛。”
“契约签三年,每年不得少于三万斤。”
萧煜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视线落在包裹摊开的东西上。
那是几双厚实致密的毡袜,还有裁剪裁得当的毡帽与护膝。
他随手拿了一只毡帽,质地厚实,摸上去带着股暖意。
这些毛毡都是用羊毛制成的,“她倒是巧思。”
提及她,萧煜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处处透着一股狡黠机敏的小姑娘。
原本因为边关军务与朝中倾轧带来的烦躁压抑,在这一瞬间,竟莫名地松泛了几分。
如今朝堂局势早已糜烂不堪。
老皇帝越发昏聩无能,性情更是多疑残暴,京中针对西北萧家军务的弹劾折子堆积如山,逼得他们父子如履薄冰。
西北将士在前方抛头颅洒热血,朝廷户部却在后方卡扣粮饷,甚至屡次借故拖延冬衣的拨付。
父子二人心中比谁都清楚,悬在萧家头顶的那把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偏偏萧家还是四皇子的母族舅家。
在这个你死我活的关头,他们与东宫太子天然就是死敌,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根本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他们能做的,除了尽可能在朝局中暗自周旋,便是利用有限的时间,在西北苦寒之地秘密布局,培植真正忠诚、可用的人手。
而宋金,便是萧煜早早看中的人选之一。
这人在底层的军营里摸爬滚打,经历过生死,性子隐忍坚毅,也不贪功冒进。
更难得的是御下张驰有度,并不会抢占手底下人的功劳。
这样的人若是提拔起来,不仅是一柄利刃,将来对整个西北的军民而言,也是一桩幸事。
因而,这大半年里,暗卫不时呈递消息,里面不乏宋家丫头遭遇困局时,不动声色的反击。
从选定罪村落户,再到面对李家打压时的机智反击……
越是了解,萧煜便越觉得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这兄妹二人绝非池中之物。
尤其是那个看似娇弱的小丫头,骨子里不仅有野心,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与应变。
每一次得到她的消息,都叫他为之侧目。
萧煜手中摸摩挲着毛毡,不无感叹的道:“咱们在西北驻守多年,竟无一人想过能制成这等御寒好物。”
“这丫头倒是机灵得紧,知晓李家行商势大,背后有其他大户沆瀣一气,迟早要在收买羊毛的源头上卡她的脖子。”
“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军营头上。”
“难怪那般疗效显著的止血药方她也舍得,有了咱们这处的羊毛供应,便是被城中那些大户围猎,也不必担心卡脖子了……”
林寒闻言,不由抬头看了一眼上峰。
都尉大人每日公务繁忙,连宋小娘子被人为难,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林寒垂首,附和道:“宋小娘子确实聪颖,走一步看三步。”
“那此事咱们要应承下来吗?”
萧煜指尖敲击着桌案,并未立即应下而是陷入了沉思。
军中将士每年因刀箭创伤、失血过多而死者,不计其数。
而宋金前段时间用于伤患身上的止血药粉,疗效十分显著。
若是能过得到方子,这于万千将士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
只是在看到羊毛制品后,就便不仅仅想换止血药方了。
那这毛毡他同样想要!
近些年因着朝廷拖欠军饷,军中御寒物资更是时常紧缺。
好些将士身上穿着的御寒棉衣早已板结发硬。
而能穿上羊皮袄子的更是少数军官才有的待遇。
若是能将没什么用的羊毛将之制作成褙子,马甲分发与军中将士。
一则能降低成本,另一方面一定程度上同样能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
这般想着,他直接开口道:“既是谈判,对方提出来要求,咱们同样也可以表达自己的需求。”
“我觉得这毛毡就很不错!”
林寒听其意思,忙不迭附和道;“大人英明,卑职也有这个想法。”
“这毛毡制品既是用羊毛制成的,想来本钱应是有限,大军之中御寒物资短缺,卑职以为倒是可以同宋小娘子谈一谈。”
“不若让其将制成的毛毡全都售卖于军中,如此军中的将士也能跟着受益。”
萧煜却是摆了摆手,“此法不妥。”
“军中采买牵扯太多利益,若是将原本就紧缺军饷用于置办毛毡,那么原本的利益团体必定会受损。”
“那丫头瞧着机灵,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只怕也无法支应。”
“你是好心,但结果怕是会给对方提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一出,林寒瞬间会意。
大人这是不想将旁人的目光吸引到宋小娘子身上去。
只是不与宋小娘子交易,那又该要如何获取毛毡制品?
林寒心中困惑,索性也就直接问出了口,“属下愚钝,既然不谈买卖,那又如何获得这毛毡呢?”
萧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原先让你打听的宋氏族人的行踪,可是有消息了?”
听到问话,林寒心中似有所感,难不成上峰要拿宋氏族人的消息做为交换筹码?
只是他心中这般思量,但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恭敬回道:“是,宋氏族人如今正跟着我们的朝着凉州而来。”
当初勉县被封,他们留着勉县的人,在勉县重开城门后,便派人在沿途官道上,手持画像,留意着进城的队伍。
万幸的是,还真就让他们寻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