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微微理了理衣袖，又压了压神色，月影才将暖阁的小门打开。
“臣妾/臣，恭请陛下圣安。”
沈鸢第一次面圣，连忙退至一边，安安静静垂着头，又跟着月影一同行礼。
元澈一脸笑意，对暖阁内不寻常的凝滞氛围并不在意。
“国舅也在这呢，倒是我来得巧了。”
明瑜的面色不愉：“是我叫哥哥来的。”
元澈并不介意明瑜的态度，只是依旧笑着，抬眸望向沈鸢，眉眼间没有什么波澜。
他转头对明珩隐隐多了几丝揶揄：“朕一早便听闻了一些关于国舅的趣事，特地分享给了贵妃，倒是不曾想下昼便在贵妃宫里瞧见了国舅。”
明珩神色淡淡，还未开口就听明瑜说道：“圣上还笑，你不如直接下旨，让所有人都不许再讨论此事！”
元澈的眸光微变，并不言语，反倒走到贵妃榻上坐下。
明瑜浑然不觉，坐到他身边，还打算继续说。
明珩的眉轻蹙了蹙，后妃恃宠干涉朝政，此等僭越之事明瑜毫无顾忌就说出了口，还是当着他这朝臣的面。
他往前一步，玩笑着开口：“臣的名声多这一件事不多，少这一件事不少，有何所谓？”
明瑜却撅了嘴，还想再说便被明珩的眼神吓住，她立刻默了声，面上是一副委屈模样。
元澈轻抿了口茶，淡淡笑了声：“国舅这话说的，贵妃也是着急，毕竟你已二十有四，再不成亲，别说贵妃了，朕也是要着急的。”
沈鸢静静在一边听着，却隐隐咂摸出几分火药味，只是帝王威严终是压得她一丝异样都不敢露。
明珩扫过沈鸢，似是自嘲：“臣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如此反倒清静省心，没有牵念，也不必叫他人挂心。”
这话落在沈鸢心上却是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只是留下一丝酸涩，于她而言，主子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女人们分明是前仆后继希望得主子青睐。
想来在主子眼里，没有一个女子值得他在意，反倒成了所谓的习惯独自一人了。
元澈放下茶盏：“国舅昨日亲自闯进他人宅中将人抱回府中，怎会对人没有牵念？”
他的话清清楚楚滑入沈鸢心间，低落在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却引起一阵惊涛。
抱回府中……
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难怪贵妃如此盛怒，难怪汀兰欲言又止，难怪自己会在主子的床榻上醒来。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沈鸢收紧了指尖，心头微微发麻，她不敢去想，更不敢信，脑中乱成一片。
明珩不语，元澈却又道：“依我看，不如将人赐给国舅做个妾室，也好平息这场风波，贵妃你怎么看？”
明瑜瞥了一眼立在一边的沈鸢：“自然……”
不行二字还未说出口，明珩先她一步：“自然不妥，我此举不过是随手所为，并无他意，若是姑娘心中有他人，却又强让姑娘跟了我，岂不是毁了一桩好姻缘。”
沈鸢低垂的眼眸瞬而划过一抹释然，对了，不过是随手所为的小事，本就是无足轻重的。
她唇角带起一抹浅笑，只觉得自己愚蠢，竟为了贵人随手所为的小事便心起波澜。
元澈似是不意外，他到底没再提这话，而是转头对着明瑜说道：“贵妃应当对国舅的婚事再上心些的。”
他浅酌一口茶，又说道：“贵妃在宫中寂寞，闲来无事时也可以多唤你姨母和表妹进宫作伴，添些趣致。”
明瑜想到姨母，面容缓和了不少：“得了圣上这句话，瑜儿这几日便唤姨母和表妹进宫与我说话。”
明珩却微微敛了眸中的晦暗，不发一言。
……
回宫后的几日，沈鸢和明珩保持着微妙的默契，二人几乎没有了对话。
宋妙婉自从第二次进宫后，也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甚至还会有不少庚帖送来明府，请她和赵音去赴宴。
但她照旧时不时来疏樾院，不过对沈鸢没有了原先的敌意，反倒添了几丝轻蔑。
她自贵妃表姐那听说了表哥与圣上说的话，一个连做妾都不配的女子，她何必在意？
这日，宋妙婉正走在后园赏花，却瞧见沈虎挑水走过。
沈虎认真走着路，口中还默念：“左转……右转……右转……”
这是天白教他的路线，天气越来越热，各个院落的水缸见空，需要两日便添一次水。
可沈虎力气虽大，记性却实在不好，走到第二个院落就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了后园。
宋妙婉立在原地，漂亮的眉眼微皱，用帕子轻捂了口鼻。
“知禾，那是谁啊？”
“表小姐，那是鸢儿姑娘的兄长。”
听了这话，宋妙婉眼中难掩嫌弃，这般痴痴傻傻的人也能进府做事？
一股穷酸气！
她转身要走，沈虎却追了上来：“姐姐！姐姐！”
宋妙婉当即就停住了脚步，面上有些愠怒：“你喊我什么？！”
沈虎一时无措，老实答道：“姐姐。”
“你怎么敢喊我姐姐？！你瞧着就有二十了，怎么敢喊我姐姐？！”
宋妙婉第一次碰上这种事，连往日弱柳迎风的姿态都忘了。
沈虎却是一脸无辜：“你看着比我妹妹要大，那不就是姐姐吗？”
宋妙婉本就气得跺脚，听他提沈鸢更是恼怒，指着他便要骂：“你……”
她还没骂出口，沈虎便着急地放下两个水桶，水桶满满当当，被猛地放下，溅出一圈水花。
“姐姐！我妹妹说不可以随便指人的，这是不对的！”
宋妙婉被溅起的水花染湿了一小片裙摆，她惊得退后两步，气得浑身哆嗦。
沈虎这才惊慌自己做错了事，忙伸手要去替宋妙婉擦拭裙摆上的水痕。
这举动更吓了宋妙婉一跳，一脚踹在了沈虎的面颊。
沈虎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还留了个明显的鞋印，但他却只是眼眶发红，委屈地解释道：“我只是想替姐姐擦擦裙摆……”
宋妙婉还欲抬脚，余光却瞥见一抹修长身影，她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哭喊起来：“知禾，我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