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原本就在地头，见那人一脸着急，赶紧迎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跑成这样，地里这么响，站远了听不清楚。”
那人喘着气，朝父子俩喊。
“你们快回去吧，桂花让亲家给打了，家里这会儿还闹着呢！”
周父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回走，还朝儿子招了招手，让他赶紧下来。
周振华把拖拉机停好，却没急着跟上，先抓住了报信的人。
“陆家都来了些什么人，你看清楚没有，怎么好端端地就打起来了？”
他问得急，眼睛却始终盯着对方，像是非得问出个准话。
那人是瞧见楚棠溪和陆母进门后，便跑来地里喊人的，哪里知道后头又来了那么多人。
“就翠萍她娘，还有个年轻媳妇，两个女人骑车来的，到了院里就动了手，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周振华听见只有两个女人，绷着的肩膀这才松了些。
岳父没带人来，陆景川也没露面，两个女人跑到家里，再怎么闹，还能把家里掀了不成？
他心里有了底，连方才听见母亲挨打时的那点犹豫都散了，只想着赶紧回去，把这场闹腾压下来。
他应了一声，撂下报信的人，快步朝已经走远的父亲追了过去。
周振华追上父亲时，周父正急匆匆地往家走。
见儿子跟过来了，他又停下脚步，朝旁边的小路指了指。
“几个女人打架，咱们两个大男人不好掺和。你去请你二婶、三婶她们来，赶紧去劝劝，别让你娘再吃亏。”
周振华脚下顿住，脸上露出些不自在。
早上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了，他这会儿再去婶子们跟前，少不得又要被问起。
被自己媳妇撞见跟大嫂滚在一块，这种事，让他怎么开口？
“爹，还是你去吧，我先回去看看。拖拉机也不能一直扔在地里，我得把车开回去。”
周父看了他一眼，心里也明白儿子抹不开面子，只好转身去村里喊人。
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他同样觉得脸上挂不住。
走到周二婶家门口，脚下都慢了些，可一想到田桂花还在挨打，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说亲家过来闹了，让她们赶紧帮着劝劝。
周振华折回田头，爬上拖拉机，心里烦躁得厉害。
今天早上，他本来没想跟陆翠萍吵架。
连回娘家要带的礼物，他都准备好了，想着跟她一道过去，看看岳父岳母。
谁知刚提着东西出门，陈秀莲便找了过来。
她红着眼睛，站在门边不说话，等他问了，才委委屈屈地掉起眼泪。
“你们一家子有商有量，出门也能一起走，我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心里难受，还不知道能跟谁说。”
周振华一看她这样，哪里还舍得就走，放下东西，便跟着她进了屋。
他原本只是想哄几句，让她别哭了，可人一靠过来，他便把回娘家的事忘到了脑后。
哄着哄着，两人就到了床上，连门都没顾上关。
陆翠萍找过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他们。
他到现在都记得，媳妇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随后便拿起旁边的棍子，朝他们打了过来。
陈秀莲吓得直往他身后躲，他衣裳才胡乱披好，肩背上就挨了一下。
疼意蹿上来，周振华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他伸手去夺棍子，见陆翠萍还要朝陈秀莲打，抬手便给了她两耳光。
陈秀莲也跟着上来拉扯，嘴里直说陆翠萍发疯，手却往她身上招呼。
周振华当时只顾着护住嫂子，见媳妇气得浑身发抖，还觉得她闹得难看，怎么也不肯让开，把陈秀莲挡在了后头。
孩子听见动静跑过来，哭着要护住母亲，他急着把人挡开，手上没了轻重，连儿子也挨了一下。
陆翠萍当时的样子，周振华想起来还有些发怵。
她哭着喊着往外闹，怎么拦都拦不住，没一会儿，就把附近的人全引来了。
如今村里人人都知道了这件事，陈秀莲往后出门，连头都抬不起来。
早上去地里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背后朝他指指点点，他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
拖拉机手这份活儿，一向让他走到哪儿都受人高看，如今偏偏出了这么一桩事，他想着心里就堵，连旁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刺得慌。
周振华越想越心烦，觉得媳妇当时若是能冷静些，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可想到自己动手打了她，心里又一阵阵发虚。
那两巴掌下去，她脸上立刻就有了印子，岳母如今找上门，看见了，哪里会肯罢休。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糟糟的，拖拉机突突地往前开，连路边的人都没怎么留意。
周父这时候，已经请了周二婶、周三婶，一道往家里赶。
他原本想着，两个女人过来吵架，让妯娌们进去说和几句，再把人拉开，也就差不多了。
谁知还没到门口，便看见自家院子外乌泱泱地围着一大群人。
周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前走了几步。
村里几个想进去劝架的人，都被拦在了外头。
院门边站着的那些男人，他瞧着眼生，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踮脚往里望，一眼就看见了田桂花。
人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陆母的巴掌还在往她身上落，打得她哭天喊地。
周父急得脸都变了，张嘴便喊。
“先别打了，大家有话好好说，把人打坏了，事情还怎么往下谈？”
周二婶跟着上前，想挤进去拉人，陆三婶抬手便拦住了她。
“你先站住，刚才我侄女跟孩子挨打的时候，你们都在哪儿？这会儿倒知道跑来说和了！”
周三婶看着院里那些人，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一时也不敢往里闯。
周父这才看清，亲家竟然也在里面。
陆父的目光冷冷扫过来，看得他心头又是一紧。
他还想再喊，陆父却已经转过头，目光落向了村路那边。
拖拉机的声音隔着老远便传了过来，陆父听着那突突声，胸口的火一下又蹿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