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婶进了院子，先伸手摸了摸，又把布展开一截，凑近了看。
料子平整，颜色也匀，看着就让人喜欢。
等陆母说了价钱，她更是吃惊，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睁大了眼睛。
罗家的瑕疵布卖得便宜，她们都听人念叨过价钱，可如今这些正经的好布，竟然还比那个便宜！
“你可得算清楚了，这么好的布，真按这个价钱给我们，棠溪可别吃亏了。”
黄婶有些不放心，又拉住陆母问了一遍。
陆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棠溪都跟人问明白了，就照这个价钱算。咱家留了几匹，剩下的你们都可以挑。”
黄婶这才放下心来，跟旁边的妇人一起挑起了布。
她们做口袋挣的钱还留着，如今用来给家里添置些东西，心中也高兴。
陆父找来尺子，照着她们要的尺寸量好，陆母便拿剪刀下了手。
布料裁下来，黄婶赶紧接住，仔细叠成一方，用带来的旧布包好，嘴角都没落下去。
她摸出钱数清了交过去，想着家里人看见这些，准也得高兴。
消息传得快，陆家门外很快又聚了不少人。
先前在罗家买过布的人，听见价钱，心里顿时难受起来。
家里的布已经扯回去了，钱也花了，如今再看陆家这些料子，真是越看越后悔。
早知道再等等就有这样的好事，何苦去罗家赔笑脸，有人为了买几尺布，还搭进去不少东西。
如今倒好，多花了钱，拿回家的还不如人家手里的齐整。
有人站在门边，摸着兜里剩下的零钱，想再买些，算来算去，也只能先收回了手。
更多的人把目光落在了楚棠溪身上。
罗薇薇虽然在纺织厂上班，拿到的也只有瑕疵布。
楚棠溪连厂里都不去，厂长却让人把好布送到了家里。
整整二十多匹啊，换作旁人，想买都未必买得着。
先前还有人说，楚棠溪到底在公社上班，厂里有什么好处，总归轮不上她。
如今看着满院子的布，谁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秘书搬完布，正坐着喝水，见楚棠溪得了空，便放下碗，叫住了她。
“楚会计，还有件事情，厂长让我一定跟您说清楚。以后厂里的账，还想请您多帮着费些心。”
楚棠溪走过去，示意他接着说。
“您只要愿意出手帮厂里理账，厂长就给您留两个正式工、三个临时工的推荐名额。您这边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过来，考核过关，就给办入职手续。”
院子里原本还有人说话，听见这几句，顿时安静下来了。
陆母手里还捏着布角，半天都忘了松开。
陆建国抱着刚分好的布，站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平时谁家有人进厂，村里都得热闹好些天，如今厂里竟给嫂子留了这么多机会。
他下意识朝父母看去，见两人也愣着，心里越发觉得嫂子厉害。
陆母看看秘书，又看看儿媳妇，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两个正式工，三个临时工，你说的这些名额，都给棠溪留着的？”
秘书笑着点头，又仔细解释了一遍。
“对，推荐的人得参加考核，过了才能进厂。厂长已经交代下来了，您家先商量着，合适了让楚会计跟我说。”
陆父听得连尺子都放下了，想起从前为家里几个孩子发愁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的儿媳妇，心里又酸又热，连眼眶都不由得湿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楚棠溪听明白了，点头应下，心里也有了数。
厂里这是想着把她留住，往后碰上难理的账，能随时请她帮忙。
周围的人却已经听得回不过神来。
他们先前巴结罗薇薇，除了想接些活儿，更多的还是惦记着，哪天能托她的关系，让自家孩子进城当工人。
真要有了工作，家里的日子也就有了盼头，平时多送些东西，多说些好话，又算得了什么。
谁知罗家一点信儿都没有，如今连自家儿子都被关进去了。
楚棠溪这边倒好，厂里的人亲自登门，一开口，就给留了五个推荐名额。
哪怕得考核，那也得先有进去的机会啊！
有几个先前总围着罗母转的人，站在院子外，连往前挤的底气都没有了。
他们看着正跟秘书说话的楚棠溪，恨不得把先前说过的那些话，统统咽回肚子里。
秘书却仍笑得客气，生怕自己的话没说清，又跟楚棠溪确认了一遍。
出门前，厂长特意叮嘱他，得把话带到，让楚会计知道，纺织厂是诚心请她帮忙。
这样有本事的人，别的厂都惦记着，可得早些把人留住。
五个工作推荐名额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青山大队。
原本只是去陆家买布的人，回来以后，连布料都顾不上给家里人看，先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屋里的人听得坐不住，隔壁听见动静，也跟着过来打听。
两个正式工，三个临时工，哪怕只争取到其中一个，自家往后的日子也就有了盼头。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陆建国还小，陆父陆母年纪大了，能进厂干活的，顶多也就是陆景川。
就算给他留一个，那也还剩四个啊！
陆家自己用不上这么多，总得分些给旁人。
同一个大队住着，乡里乡亲的，他们家也能去求一求。
至于还要考核，这时候反倒没人放在心上了。
先有机会进厂，总比连门都摸不着强。
村口有人凑在一起说话，越说越热闹。
“正式工难争，临时工也成啊，一个月十多块钱，家里怎么也能宽松些，总比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强。”
旁边的人听着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想着，家里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裳，明天得找出来，穿得齐整些再去陆家。
有个妇人听完，回家便拉着自家男人商量，家里孩子早能干活了，真进了厂，每个月拿回来的钱，一家人省着够过了。
她连晚饭都顾不上盛，翻出装鸡蛋的篮子看了又看，心里还在琢磨，光拿这些东西上门，会不会太寒酸。
在他们看来，只要能拿到这个机会，进城吃上商品粮，一辈子也就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