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二嫂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瞧见丈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你二哥怎么没跟着回来,你们两个在路上走散了?”
罗薇薇嘴唇抖了抖,抬头看向罗有福,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爹,我们碰上劫匪了,二哥还在城外那条小路上,你赶紧找人去救他!”
罗二嫂腿一软,伸手抓住了旁边的门板。
罗有福连外衣都顾不上穿,追问了地方,转身便往外跑。
罗大哥他们赶紧拿上手电筒和灯笼,跟着出了门。
老支书被拍门声惊醒,听明白出了什么事,当即叫醒家里人,又让人去通知其他乡亲。
村里很快亮起了一盏盏灯,刚睡下的人都爬了起来。
村民们都淳朴,就是平时有些口角,到了这种时候,谁也不会计较。
听说人还留在路上,男人们提着灯便往外赶,有人去套车,妇人们也跟着帮忙收拾东西。
陆父听见动静,同样披着衣裳出了门。
陆母摸黑找出一条旧褥子,让他带上,又把灯里的煤油添了些。
她心里再恼罗家人,也清楚眼下救人要紧,家里有能用上的东西,便一并拿了出来,守在门口等着众人的消息。
一群人沿着进城的路找过去,才在一处路边的沟里找到了罗二哥。
人已经昏迷了,身上的衣裳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任凭罗有福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罗二嫂赶到时,看见丈夫那张满是伤的脸,扑过去哭得喘不上气。
身旁的婶子扶着她,赶车的人催着赶紧走,罗有福跟在旁边,鞋子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只盯着儿子,嘴里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众人不敢耽搁,赶紧将人送去了医院。
第二天楚棠溪下班回来,听陆母说人已经找回来了。
“昨晚送走的时候,人还没醒呢。你爹回来都快天亮了,说瞧着伤得很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楚棠溪听得皱起了眉头。
她早就知道黑市里有风险,却没想到罗二哥会被打成这样。
医院里,罗二哥终于醒了过来。
罗二嫂守在床边,看见他睁眼,赶紧凑了过去,眼泪还没擦干,就要喊人去找医生。
罗二哥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罗薇薇,眼里满是恨意,“在你心里,我这条命连那几十块钱都比不上?”
罗薇薇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罗二哥想起昨晚的事情,连嘴唇都在发抖。
他们刚从黑市出来,就被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对方手里拿着棍子,开口就要钱,说只要把钱交出来,就放他们走。
他当时就慌了,只想着破财消灾,赶紧回家。
谁知罗薇薇让他拦住那些人,自己却揣着钱转身就跑。
“我让你把钱给他们,你连头都没回!他们追不上你,就拿棍子打我,我喊你回来,你听不见吗?”
他越说越激动,稍稍一动,身上便疼得厉害,脸色瞬间惨白。
罗二嫂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回头看向罗薇薇,眼睛都红了。
“昨晚问你,你就说遇到了劫匪,原来你把你二哥扔下,自己带着钱跑了!”
她一直以为丈夫是为了护着小姑子才受的伤,心里虽然难受,也怨那些下狠手的歹人。
如今才知道,明明交了钱就能走,小姑子却舍不得,生生把丈夫留给了那些人。
罗薇薇眼泪直掉,急忙解释,“二嫂,我当时吓坏了,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跑回来找人去救二哥。我回来就让爹去找人了,你们都看见了!”
罗二嫂扑过去就要抓她,被罗母死死拉住。
罗二嫂想到医生说的话,连站都站不稳了。
罗二哥断了两根肋骨,大腿也断了,腰椎伤得更重。
医生说,往后能不能站起来,还得看恢复的情况。
家里孩子还小,男人却成了这样,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罗二嫂捂着脸哭了起来,罗二哥躺在床上,眼泪也顺着眼角往下流。
先前每晚跟着妹妹出门,他一路上都怕她累着,包袱总往自己肩上揽。
遇见拦路的那些人,他也先把她挡在身后,谁能想到,她连几十块钱都不肯交,竟把他留在那里挨打。
他把脸偏向墙边,连看都不愿再看妹妹一眼。
罗有福蹲在病床旁边,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罗二哥在医院的花销巨大,罗母拿着缴费的单子,手都在抖。
刚挣回来的钱,眼看着又一笔一笔地送了出去,偏偏医生也说不准,究竟还要住多久。
几个儿子轮流来医院照应,家里的活儿也耽搁了,罗有福便动了接人回去的心思。
“人已经醒了,回家也能养着,总这么住下去,家里哪拿得出那么多钱。”
罗二嫂连着几晚没合眼,丈夫稍微有点动静,她就赶紧起身去看,生怕哪里又出了问题。
她只盼着把人治好,以后还能自己下地走路,哪怕往后日子紧些,她也愿意,谁知公公已经惦记着省钱了。
她越想越是心慌意乱,拦在病床前,怎么都不肯答应。
“医生都没说能出院,你们就要把他接回去!他要真有个好歹,我跟孩子往后怎么办?”
罗母让她小声些,她却越发控制不住,转头指着罗薇薇。
“他是为了谁才成这样的?薇薇挣了那么多钱,至少得拿出一半医药费,凭什么全让家里担着!”
罗薇薇听见让她掏钱,立刻攥紧了衣角。
她辛辛苦苦上班,晚上还要去卖布,好不容易才攒下一些钱。
二哥在医院花的钱跟流水似的,就她手里那些,哪能填进去?
“卖布的钱,家里也分了一半,二哥去的时候,大家都同意了。现在出了事,你就全怪到我头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罗二嫂听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破口大骂,扑上去要跟她拼命。
两人在病房里吵了起来,罗母护着女儿,又舍不得儿子,急得跟着掉眼泪。
等护士过来制止,几人才勉强停下,可谁也没肯退让,回到家里又接着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