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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新年

    正月初三,封地落了一场薄雪。

    沈卿卿推开窗时,梅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一层茸茸的白,昨晚那朵半开的花苞被雪压得低了些,花瓣边缘凝着几粒细小的冰珠,在晨光里泛着清透的光。

    她靠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屋里传来墨琴翻身的动静,吱呀一声床板响,又安静了。

    她没有叫醒她们,自己披了件厚衣裳,走到院子里。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在那棵梅树前站定,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那朵被雪压弯的花苞,雪粒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花瓣。花苞比昨夜又张开了一些,隐约能看见里面细嫩的花蕊。

    “开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没有人应她,院子还是安静的,只有雪落下来的细碎声响。

    正月初五,封地的集市开了。

    沈卿卿难得起了个早,跟着谢清辞出门。谢清辞说今日集市上会有南边来的干货和药材,让她自己去看看有没有合用的,也好当作接风消遣。沈卿卿应了,带了墨琴和春兰,换了身半旧的棉袄,从侧门出去,沿着青石板路往集市方向走。

    封地的集市比京城的小,但东西齐全。卖腊肉的、卖干果的、卖草编的、卖自家腌的咸菜的,摊位沿着街面一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小孩追跑的笑闹声和铁锅里翻炒栗子的沙沙声。沈卿卿在一家卖药材的摊位前停下来,翻了翻摊上摆着的几包干药材,挑了一包品相不错的陈皮和一扎野生的党参。

    “姑娘识货。”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一顶旧毡帽,“这党参是后山采的,比药铺里进的那些好得多。”

    沈卿卿没有还价,付了银子把两包药材收进布袋里,又往前走了几步。

    路过的炸糕铺子飘出热腾腾的甜香,墨琴站在摊前挪不动步子,沈卿卿便停下来买了几块,用油纸包好,三个人站在路边分着吃了。

    回府时天色还早。沈卿卿把那包药材送回东院,在廊下坐着喝了一盏热茶。墨琴蹲在院子里把新买的陈皮铺开晾在竹筛上,春兰在旁边择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沈卿卿端着茶盏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屋,铺开信纸,提笔写了几行字。

    “集市上买了些药材,品相不错,封地的年过得很安静,比京城自在。”

    写完后等墨迹干了,折好封进信封,交给春兰送去驿站。春兰接过信,小跑着出了院门。

    日子在封地过得很快,转眼便是正月十五。

    刘婶一早就在灶房里忙开了,糯米粉揉成团,芝麻花生捣碎了拌上糖,搓成一个个圆滚滚的元宵。沈卿卿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见刘婶忙得团团转,便挽起袖子进去搭手,坐在案板前把搓好的元宵一个个码进竹屉里。刘婶看了她一眼,也没拦,只是说:“郡主别搓太多了,够吃就行。”

    “没事。”沈卿卿把最后一个元宵码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傍晚,刘婶煮了一大锅元宵,白白胖胖的浮在沸水里,盛出来时碗里撒了一撮干桂花,淡黄的碎末在热汤里慢慢舒展开来,飘出清甜的气息。一家人围坐在正厅里,一人一碗元宵,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灯光的轮廓。临安王破例多吃了几个,说比往年做的软和。

    “是卿卿帮着搓的。”谢清辞端着碗,语气随意。

    临安王看了沈卿卿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又夹了一个。

    过了元宵,日子便像是被春风推着,一天比一天暖起来。

    院子里的梅树一夜之间开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簇拥着枝条,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

    沈卿卿每日早起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有时伸手轻轻碰一下最低那根枝条上的花瓣,有时只是看着,什么也不做。

    墨琴说她“像是要把那棵梅树看进睛里”,沈卿卿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

    正月末,京城的信到了。

    沈卿卿坐在窗下拆开时,窗外正有风穿过梅树枝叶,带来细微的沙沙声。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是那股刚劲利落的笔势,开头问候了几句,

    然后说兵部那边催得紧了,他打算二月中旬动身来封地,亲自上门求娶。

    沈卿卿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子里。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棵开得正盛的梅树。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有几片被吹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面上。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正院。

    正月末的风已经不像腊月那样刺骨了。

    院子里的梅树已经开了七八分,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沈卿卿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她昨夜睡得安稳,难得没有醒。墨琴端着铜盆进来时,看见她还披着外裳站在窗边,头发散在肩上,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把铜盆轻轻放在架子上,退到外间去等她收拾好了再进来。

    沈卿卿把窗关上,转过身来洗漱,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褙子,把头发用银簪挽起来。墨琴这才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搁在桌上,又放了一碟切好的酱菜和半个咸鸭蛋。

    “郡主今日要去正院么?王妃一早让人来说,问您今日得不得空,说想带您去看看城南的庙会。”墨琴在桌边站着,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去。”沈卿卿夹了一筷酱菜搁在粥面上,“什么时辰?”

    “王妃说辰时出发,奴婢替您把那件水红色的褙子找出来。”

    “不用,穿那件月白的就行,轻便。”沈卿卿低头喝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早起残留的那点凉意。

    庙会在城南一条老街上。街口扎了竹棚,挂着彩绸,沿着街面两侧摆满了临时搭起来的摊位,卖糖人的、卖泥哨的、卖草编蚂蚱的,五花八门。

    人比平日多了不少,摩肩接踵,吆喝声和笑闹声混在一起,沸沸扬扬。

    谢清辞和沈卿卿并肩走在人群里,身后跟着墨琴和春兰。两人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

    沈卿卿在一家卖旧书的小摊前停住脚步,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本草衍义》手抄本,纸质虽然泛黄了,但字迹清晰,边角有几处批注,她翻了两页便知道是有用处的。

    “母妃,我想买这本。”她站起来,把书递过去让谢清辞看。

    谢清辞接过去翻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书不错。”转头对摊主说,“多少银子?”摊主报了个数,谢清辞没有还价,让春兰付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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