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蹲下身，先将张清和两名受伤的巡城营老兵扶起来靠在石柱旁，掏出两粒北境雪莲丸分别喂张清和老兵服下，又替十四岁的小铁匠石头包扎好肩头刀伤、用夹板替张清固定住左小腿断骨：“张大人，石头，你们在京城替本世子顶住宗人府这群疯狗，受苦了。”
十四岁的小铁匠石头含着眼泪用力摇头，比画着手势表示自己不疼；张清越发老泪纵横，颤抖着从染血的怀里取出那卷油布包裹的密册递给陆渊：“世子爷！下官这条命是您在大理寺救下来的，死不足惜！”
“这是下官与神枢营林豹统领、巡城营瞎眼陈老六老哥暗中查实的《太庙国丧逼宫宗室勋贵联名录》，还有老肃王楚雄私调西山大营围困皇城的布防底细！”
“林豹统领和瞎眼陈老六为了掩护下官和石头突围来通州接应您，今天下午在宣武门被老肃王抓进了太庙死牢，明早辰时就要在太庙门前砍头祭旗啊！”
废墟堆里，肃王世子楚霸被副统领赵括架着爬了起来，看清来人竟是传闻烧死在骊山的陆渊，先是一惊，随即仗着皇室宗亲身份色厉内荏地指着陆渊尖叫起来：“陆渊？！你没死又怎么样！这里是京畿通州，外头驻扎着西山大营两万铁骑！”
“本世子乃是大乾铁帽子肃王嫡长子，身上流着太祖皇帝的皇室金血！你一个外姓藩王质子敢踢伤本世子，信不信本世子现在就调两百铁卫把你乱刀分尸？！”
副统领赵括也拔出佩刀冲着四周铁卫狂吼：“弟兄们别怕！他就带了三十个人，咱们有两百名宗人府铁卫，世子爷有皇族免死铁券护体，谁砍下陆渊的脑袋，肃王府赏黄金五千两、封三品京营游击！！”
面对两百名拔刀围上来的宗人府铁卫，陆渊神色不起半点波澜，只是右手一扬，从怀里掏出那本从扬州五岁私生子虎头鞋底拿到的金箔微型册子——前内阁首辅王晋亲笔所记《内阁百官行述》！
陆渊哗啦翻到第三页，冷冷念道：“元和三年冬，铁帽子肃王世子楚霸因在京城长乐赌坊输银四十万两，伙同太庙守陵太监王振，半夜盗走皇家太庙供奉的前朝九龙纯金祭天礼器三十六件熔成金条还赌债！”
“元和四年春，楚霸在通州张家湾强圈军属民田一千二百亩，将不肯交地契的三十户退伍老兵家眷活埋在永定河废砖窑里——王晋在这页底下还特意贴了你楚霸当时向他求情压下刑部案卷的亲笔血手印欠条！”
此言一出，全场两百名宗人府铁卫手里的刀当场停在半空，看向楚霸的视线里布满了惊骇与愤怒！
楚霸吓得魂飞魄散，捂着断肋尖声狡辩：“胡说八道！就算本世子圈了几亩地又如何？我是铁帽子王世子，宗室犯法由宗人府自理，你一个四品北镇抚司镇抚使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动你一根手指头？小爷嫌零碎！”
陆渊脚下一踏地面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近楚霸身前，左手一拳砸碎副统领赵括的咽喉，右手一把扣住楚霸刚才拿剑欲剁张清手腕的那只右手手腕，按在大堂正中的紫檀八仙桌上！
陆渊腰间百炼绣春刀呛啷出鞘，刀光一闪而落！
噗嗤！
伴随着楚霸杀猪般的凄厉惨叫，这位铁帽子肃王世子的右手齐腕而断，连同那柄鲨鱼皮宝剑一块儿掉在地上！
陆渊用刀尖挑起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断手，走到门外通州码头大牌坊下，一刀将断手钉死在牌坊横匾上：“赵武！把这没了右爪子的废狗扔上马背驮回西山大营，告诉他爹老肃王楚雄——明早辰时太庙大典，本世子亲自去给他送棺材！！”
五更天，京师正阳门外浓雾弥漫，秋风肃杀。
原本负责拱卫京城南大门的巡城营早已被调走，两万名西山大营铁骑驻扎在城外护城河畔，城楼上下插满了宗人府与肃王府的玄黑狼牙大旗。
而在正阳门高大的包铁城门洞前，原禁军左营统领陈彪，正骑在一匹高头黑马上，手里拎着一根沾满血肉的生铁狼牙棒。
城门前的青石御道上，五十岁的巡城营独眼伤残老兵王老七被两根生铁链子锁住琵琶骨，浑身被抽得皮开肉绽，因为昨晚试图从水关爬出城给陆渊报信，被陈彪抓了个正着！
“呸！陈老六那瞎眼老杂种被老肃王关进了太庙死牢，你这独眼龙还想钻狗洞出城去给陆渊那死人报信？”
叛将陈彪一脚踩在独眼老兵王老七血肉模糊的后背上，满脸狞笑地冲着城门口的五百名西山大营守兵大声炫耀：“弟兄们都瞧仔细了！陆渊和长公主楚宁早在半个月前就死在骊山火海里了！”
“如今这京城九门归太后娘娘和铁帽子老肃王当家！再过一个时辰到了辰时，老肃王就要在太庙砍了林豹和陈老六的脑袋立新储君，今天谁敢提陆渊半个字，这就是下场！”
陈彪身旁的西山大营副将胡大海也跟着哈哈大笑：“陈统领威武！赶紧把这独眼老东西的脑袋砸烂挂在正阳门城楼上，别耽误了咱们进太庙领赏银！”
独眼老兵王老七仅剩的一只独眼死死盯着正阳门南侧的大道，咳出一大口鲜血，嘶声大吼：“陈彪！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世子爷和长公主殿下吉人天相，早晚回来把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剥皮抽筋！！”
“还敢嘴犟！老子现在就送你去阴曹地府找你家世子爷！”
陈彪凶光暴涨，双手高高举起四十斤重的生铁狼牙棒，对准独眼老兵王老七的天灵盖狠命砸落！
当——！
当——！
当——！
就在狼牙棒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正阳门外的浓雾深处骤然传来一阵低沉刺耳的引魂铜锣声与漫天飘洒的惨白纸钱！
只见三百名身穿粗麻丧服、头绑白孝布的高大汉子，每三十人一组，肩上扛着整整十口长逾一丈、宽达四尺的特大号金丝楠木黑漆棺材，排成一条森然的送葬长龙，踏着满地纸钱一步步走到了正阳门吊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