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写完“回来”，没有爬出来，五根指头扣着门槛。
柴可没应。她得先弄清晋牧凭什么拦她。
“你见过床下那个出生，还是只见过档？”
“残档。”
“真正出生的人，也是猜的？”
晋牧松开扶她的手，又托回肘下。
“最坏的推断，不是定论。”
“那就按有人等救查，不按我是假货查。你能拦我的手，不能替我认命。”
他应了一声。
谢无渡放大画面。小手下方，门槛浮出了木纹。
“旧床料在借它定位。”
柴可让父亲退出远程控制页，只留监控。
“你到家先隔木料。不拉手，不开箱，别念我的名字。”
谢无渡看向柴进。
槽口湿线还连着他的掌心。
“爸留下。不能把这条线带回家。”
谢无渡核过两处支撑，独自走了。
柴进掌心发热，指缝被勒出红印。他摸出钥匙，想挑开湿线。
“今晚谁再拿自己当剪刀，医药费自己报销。”
钥匙停在掌边。
晋牧凑近查过。
“是经手人记，不是新承领线。见血会补足确认。”
柴进收起钥匙，把手摊到镜头下。他不能再让孩子从别处听自己的事。
柴可也没催。她想查清那一趟，不想再听一个结论。
“只说亲眼见的。红布里的人，你验过脉？”
“没有。”
“看清脸了？”
“没有。哭声没停，胸口却不动。我就说她没气了。”
“没验过，先别算死。”
柴进点头，隔了会儿才说：“接红布的女人还问过一句，抱出来时，脚落地没有。我以为怕着凉。”
柴可看向湿手。
“当年接孩子的人，铃舌也绑着？”
那只手停了停，把腕内转到灯下。湿线陷在皮肉中，铃舌束在旁边。
柴进往前半步。
“当年是红绳。铃也没响。”
柜中女人敲了下板。
“认了亲，才好问旧事！”
“戴我家的镯子，不等于能在欠条上替我签字。先把扣她腕子的线露出来。”
柜里又敲一下。
手机中，木箱方向传来一声响。小手收紧，门槛上的木纹多了一截。
安宁没切画面，翻出前一段。
她怕自己看错，核过时间才开口：“每敲一次，家里都响。小手也是那时扣紧的。”
柴可让她把时间念出来。
柜里没接话。
晋牧看向槽右：“压封杆后还有撞木，接旧退路。我只记得两个落点，其中一个不全。”
“用灯查。别伸伤手。”
安宁接灯，照过槽底。此前留下的金属盖照出一截短木，藏在横杆下方。
她原想催晋牧指快些，看见柴可只盯落点，便稳住灯。她不敢省掉这一步。
晋牧用细钳夹住盖沿，安宁挪灯。空盖转进短端下方，避开原封和禁启线。
柜里敲板。
家中没有回响。
小手松开一根指头。
柴可这才把抓凳沿的手放开。
“退货还附带人工催命，你这售后挺勤快。”
女人推了两下，挡片没退。
晋牧查过受力处，收回细钳。他想替她多挡一会儿，可她要的是实话，不是再添一只伤手。
“只能挡撞木，退路还在。”
“够了，先少挤一个人。”
柴可转向安宁。
“出生帖，哪儿见的？”
安宁把录像存好，才打开相册。
“不是雕塑课。前些天整理文定纸扎的照片，有张夹层照片里拍到了。我怕你多想，没说。”
“原图。”
她点开未裁切的一张。
纸上两个手印并排，一边写“落地”，一边写“应名”。
图片往下滑了半寸，又停住。
柴可看见了。她还要问底下有什么，手机先传来谢无渡的声音。
“我到门外了。”
她让安宁存原图。
“剩下的，等这里的人不用拿手撑门再讲。”
安宁没解释，连同拍摄时间一起存下。
谢无渡没开家门。他从木板侧边核过，借门缝查看小手。
“字朝屋里。”
柴可看回监控。
“‘回来’不是叫门外的人？”
“朝着储物间写的。”
她没有接话。刚才险些拿自己去应的两个字，连朝向都没查。
谢无渡又道：“木板背面有两层字。你的名字是上层，下面被水盖着。”
柴可让父亲把手机靠稳。
“一个落地，一个应名，出生能分成两个人办？”
晋牧停了一下。
“旧术叫借生。一条命落地，另一条承名字，避原判。但这两张图，还不能证明用在你身上。”
“奶奶执笔呢？”
“我认的是押命笔式。百年前的那笔，不能拿来认眼前的人。我先前说满了。”
柴可看了眼父亲。他一直摊着手，连指头都不敢弯。
“道歉先欠着。别再拿推断吓我爸。”
晋牧没辩，把垫布挪回她肘下。
谢无渡核完门前两道水迹。
“木板还没接上屋内木料。底边有纸屑，能挪，板不动。”
“只挪纸。”
隔物钩挑开湿纸，灯从下方照进去。谢无渡调整手机，让刻痕入镜。
不是名字。
两栏旧字露出来。
落地者暂存。
应名者领出。
“领出栏有半个指印。”谢无渡说。
安宁把两边画面留在一起。柴进掌中的印纹，正好接上那半枚。
柴进把手抬高，又放低。
“我交出去的。怎么记着领走？”
柴可没替他答。她得让他想自己做过什么，不能再把档上的话塞给他。
“交完红布，你怎么回家的？”
“走回去。”
“手里呢？”
柴进低头看袖口。
他记起那天回家，一边袖口湿着，一边干。交出孩子后，他还低头整理过衣襟，怕怀里的人受凉。
“我以为抱久了，胳膊没缓过来。”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我后来……又抱了一趟？”
柜里传来撞击，金属盖往外滑了半寸。
安宁想去扶，被晋牧拦住。他用细钳抵住盖沿，没碰那道旧线。
戴镯的手压向封套，腕内渗出水。
柴可扶住凳沿。她想喊那声称呼，又看见仍绑着的铃舌。
“你想帮忙，就撑这一下。身份，我会查。”
湿手没退。
柜中女人骂道：“查到最后，你家未必肯要你！”
柴可先让父亲别收手，才看向柜缝。
“我爸在这儿。你有空替他不要，先把自己的手伸出来。”
柜里只剩推撞声。
柴进把手机扶正。
“可可，我没说不要。”
“那就接着想。抱回来的那趟，谁让你忘的？”
他张了张口，储物间里先响了一声。
小手松开门槛，往后缩了些，又拖出一角湿纸，推到镜头照得到的地方。
安宁放大。
纸上没有姓名，只有领出条件。
以婚书定名，满期归还原生。
柴可袖口擦过凳沿，手没伸向屏幕。
“文定婚书原照。”
安宁翻出来。两份纸边都有一道骑缝印，右下缺了一角，缺口相同。
晋牧扶着她的手停住。
柴可没问他。旧凭下面还有字，小手正把折住的纸角往外推。
归还原生，不收替身。
柴进想往前看，掌心湿线绷紧。他停在原处，没再藏手。
柴可等安宁把整张凭存下，才抬眼。
“所以我要退的这门婚，究竟是在把我送出去，还是有人用它把我留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