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苏余双手猛然下压。
八座能量节点同时爆发,漆黑石碑化作一道幽暗流光,直接嵌入祭坛最中央的核心凹槽。
整座千米祭坛骤然一震。
八条黑色纹路从定界碑下方向外扩散,迅速连通八座节点。
那道庞大的猩红通道剧烈扭曲。
空间通道对面的暗红天幕,血月与蘑菇森林被迅速拉远,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进了深渊。
而巨型肢节一击无效之后,也猛然向空间通道内回缩。
但却被苍虬死死缠住。
对面的存在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一阵庞大的能量冲击,瞬间从空间通道内爆发而出,硬生生将苍虬缠住的根须震断了一大半。
巨型节肢迅速回缩。
但通道闭合的速度已经不可逆转。
最后一刻,一道黑线从通道边缘横切而过,那截堪比山峰的骨刃尖端被收缩的空间直接切断。
脱离本体后,甲壳表面的猩红纹路迅速黯淡,整截断刃急剧萎缩。
通道深处传来的嘶鸣震得苏余头皮发麻。
随后,猩红光芒彻底消失,只剩一圈逐渐消散的黑色涟漪。
蚁族后援被彻底切断,盆地中的虫群出现了短暂混乱。
树族却没有停手,六名长老同时收缩包围圈,无数根系,藤蔓和木刺从地底涌出。
普通战斗树人也发起反攻,将被分割的蚁群逐块碾碎。
苏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苍虬给的果实已经彻底碎成了粉末,残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连一丝能量都没剩。
他没多想,余光扫过那截正从高空坠落,并不断缩小的骨刃断端,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发财了!”
这种跨界存在身上的材料,价值绝对无法估量。
苏余俯冲而下,在骨刃即将砸进祭坛前伸手一拍,已经缩小到十几米长的甲壳尖端瞬间消失,被收入空间。
紧接着,他调转方向,冲向那些被树族长老们击杀的高阶巨蚁。
一头一元天后期巨蚁被槐嶂抽上高空,胸腹已经彻底碎裂。
苏余确认它失去生命,贴近虫尸伸手一按,数十米长的尸体在空中凭空消失。
另一边,柘岳刚刚刺穿一头一元天圆满的赤甲巨蚁。
尸体刚刚坠落,苏余紧贴掠过,顺势将整具虫尸收入空间。
树人没有阻止。
这让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完整的虫尸优先收取,体型过大的就切割收取。
至于那些之前在战斗中,从巨型肢节伤口中掉落的几块血肉,更是一个都没有放过。
这些血肉零零散散加起来,苏余预计应该有十来吨了。
但他始终避开树族遗骸,连沾着青绿色汁液的虫尸都暂时放弃。
但这片战场实在过于庞大,战死的巨蚁无数。
不过短短片刻,保鲜库内便漂起了一座虫尸大山。
这里面仅一元天后期(三阶)和圆满层次(四阶)的完整蚁尸,就有十几具。
剩余的残肢与低阶虫尸更是难以计数。
金色融合槽还差的四枚材料,这下不仅凑齐了,估计还绰绰有余。
厮杀声渐渐稀了下去。
一个小时后,盆地里再也找不到一头站着的虫子。
苏余把最后一截断足收进空间,这才拍打着肉翼,落回祭坛最上层。
他刚站稳,一名长老便朝祭坛走了过来。
那是披着岩石般厚重树皮的栎山。
它的躯干上嵌着数十截断裂的蚁足,每走一步,大地都跟着闷响一声。
苏余背后的鳞甲瞬间竖了起来。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陌刀刀柄,肉翼收在身后,随时能弹开。
卸磨杀驴这种事,他在地球上见得太多了。
界门已经镇住,定界碑嵌在祭坛里,他这个外人对树族来说,价值刚刚跌到最低。
真要动手,他往哪边飞?
东边是槐嶂那片木刺林,南边是柘岳,头顶是还没散开的灰白雾气。
苏余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哪条路都走不通。
栎山在祭坛边缘停了下来。
它山峰般的身躯慢慢俯下来,两团暗绿色的光芒盯着苏余看了片刻。
然后,它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它身后露出一条被虫尸堵死的通道,几名普通树人正用根须把散落的虫尸往两边推。
有一具一元天后期的蚁尸被推到了祭坛脚下,腹甲朝天,几条节肢还在抽。
苏余愣了一下。
这是在给他清路?
让他收尸?
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后背那层冷汗,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
“吓死老子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长长吐出一口气,顺手把祭坛脚下那具蚁尸也收了进去。
树族,好像还真是个说话算话的种族。
地面再次震动。
苍虬从战场中央走来,身形已经重新缩成百余米。
它胸口被血色能量烧焦的地方还冒着细烟,一条枝臂齐根断去,断面新长出的嫩芽泛着淡淡青光。
“你做得很好。”
精神波动传入脑海。
这是苏余第一次从它的意志里,听出了一点温度。
“彼此彼此,你挡的那一下也够狠。”
苏余抬了抬下巴,示意它胸口的伤。
“要不是你那一下,我现在已经被那根骨刃串成烤串了。”
苍虬没有接这句话。
它的目光落向祭坛中央。
那块嵌入凹槽的漆黑石碑正在缓慢地吞吐幽暗光芒,八条黑色纹路一明一暗地闪着。
苏余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心里那个憋了半天的问题终于冒了出来。
“我一直想问一件事。”
“说。”
“这座界门既然会被对面强行打开,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它毁了?”
苏余用脚尖碾了碾脚下一片碎甲壳。
“以你的实力,就算这是太古造物,拼着重伤总能砸塌吧?砸了它,异族就永远过不来了。”
苍虬没有回答。
盆地里只剩下树人拖动虫尸的摩擦声。
苏余等了半天,以为这老树又要装聋作哑。
他正想再问一遍,一声极其悠长的叹息,在他脑海里缓缓荡开。
那道意志里,第一次透出一种苍老的疲惫。
“因为它,是我族最后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