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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宋人骨头这么硬吗?

    此番出使之前,辽国南院枢密使汉臣领袖张琳曾再三嘱托虞仲文,此行千万不可与大宋骤然决裂、再起兵戈。

    南院汉臣常年掌州县民政,亲眼目睹种种衰败之象:

    草原部族贡赋连年拖欠,阻卜等部屡叛难平;官牧草场萎缩,军马数量逐年锐减;

    府库常常亏空,边军粮饷时有拖欠。

    州县旱涝频生,仓廪空虚,贵族大肆兼并土地。

    北征阻卜的战事屡屡折损兵马,上报的捷报多有粉饰。

    部族子弟久疏骑射,甲仗朽坏,旧日铁骑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这些事,张琳、虞仲文等人虽然看得出来,深知大辽内里积弊深重,南北派系割裂、部族离心、军备废弛,国力早已逐年衰减,经不起一场举国大战。

    可无奈的是,汉臣虽洞悉时局,在契丹勋贵主导的朝堂之中,话语权极其有限。

    辽主久居上位,沉溺昔日霸业荣光,常年游猎无度,始终自认大辽仍是天下第一霸主,

    俯视宋夏,看不清自家国力日渐衰败的真相,依旧狂妄自大,固守旧局。

    正因朝堂大势如此,以北院为首的契丹军功派系,才能始终把持边疆国策,一意以制衡大宋、庇护藩属为第一要务。

    也正因如此,萧良纵使知晓辽国内虚,依旧执意要在明日朝堂强劝宋廷罢兵,死守三国制衡的旧格局。

    可辽使尚在馆舍之中反复盘算调停之策,权衡两国制衡的利害,大宋朝堂内部已然拧成一股绳。

    赵佶与一众宰辅口径统一,寸步不让。

    对外无论何人前来游说,答复只有一句:西夏咎由自取,大宋实属不得已而应战,此战必打,任何人劝说都无济于事。

    这局面,高俅功不可没。

    朝堂之上,最能带动风气的,从来不是尸位素餐的老臣,而是身居高位、目标坚定、处事玲珑、锐意进取的实权重臣。

    高俅少年登高位、心怀远志,做事雷厉风行、上下周全,既有实干功绩打底,又有八面玲珑的处事手腕,盘活了整座朝堂的进取之心。

    更何况小高同志自己还很争气,西军首轮出击便斩获大胜,卓啰到手,占领韦州,攻克石堡子,胜利的战果摆在所有人眼前。

    一旦战争能给上层带来实打实的收益,兵戈便很难停下。

    赵佶要的是开疆拓土、名留青史的帝王基业,欲借西北之功压服朝野、威震四夷;

    许将、曾布、蔡京一众文臣,要的是辅佐圣君、拓土安边的千古名望,以及河西收复后盐利、草场、商路开通的巨额红利。

    再加上西军奏报中多次提及配重砲之威,让赵佶对配重砲愈发好奇,特意召集众臣,一同观摩试射。

    千里镜中,亲眼看见巨石破空、墙垣崩毁的威势,就连素来不主张大举开边的安焘,也不由得叹服。

    有此利器,何城不破!

    凡立国于世间,唯有强兵,方能护山河,守万民。

    金帛不足以慑虎狼,辞令不足以息烽烟。

    尤其是现在宋军现在一路势如破竹占尽优势的时候,现在是新法治国,又不是旧法当立。

    翌日,紫宸殿内。

    辽国正使萧良、副使虞仲文携使团入朝,西夏使臣李造福紧随其后,一袭素衣,面带悲戚,欲在殿上控诉宋廷侵边之罪。

    龙椅之上,赵佶端坐肃穆,殿下宰辅重臣列立齐整。

    殿中礼毕,不等宋廷开口,辽国正使萧良已然率先出列,朗声奏道:

    “大宋皇帝陛下。

    西夏乃我大辽藩属,世代臣服朝贡。

    今宋廷骤然兴兵,越境攻夏、攻占城寨,致使河西战火燎原,藩属危亡。

    南北两朝盟约在前,互不侵土,还请大宋恪守旧约,即刻罢兵撤军,归还夏地,以安北疆,以睦邦交!”

    一旁的李造福见状,立刻伏地痛哭,声泪俱下:“陛下!宋军无故兴兵,屠戮夏民、侵占疆土,大夏危在旦夕!恳请圣天子垂怜,止戈罢兵!”

    一时之间,殿内气氛紧绷,辽夏联手,俨然要逼宋廷退让。

    宰辅许将率先缓步出列,他虽然为官圆滑,但是在国家大事上面还是寸步不让的:

    “辽使此言差矣。南北盟约,互不侵境,乃是双向相守,非是我大宋单方面忍让。”

    “此番战火,起于西夏,而非大宋。

    西夏卓啰监军司都统军仁多保忠,率先领兵越界,闯入宋境京玉关,

    屠戮我护粮兵民、焚烧军粮辎重、拆毁边关浮桥,扰我边境、杀我子民、毁我军备,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我朝西军出兵,乃是奋起还击、守土卫国、不得已而应战,绝非无故兴兵。

    西夏屡叛屡和、反复无常,年年称臣、岁岁寇边,今日之祸,皆是咎由自取。”

    次相曾布紧随其后,没给西夏一点面子:

    “藩臣有礼,方能受天朝庇护。

    西夏身为外藩,屡犯上国,背信弃义、屡启边衅,早已失尽藩臣之礼。

    我朝还击,合天理、守法度。

    若是杀人者无罪、犯边者无罚,天下何以立规?朝廷何以立威?”

    尚书左丞蔡京也出班道:

    “西夏豺狼成性,畏威不怀德。

    每一次兵败乞和,皆是苟延残喘;每一次休养生息,便是卷土重来。

    今日姑息停战,来日必再引边患,荼毒我西北万民。

    此战,非打不可!谁劝无用!”

    萧良接连被大宋宰辅轮番驳斥,心底诧异翻涌,宋人今日这般模样,实在出乎预料。

    他侧首瞥向身侧的高端礼,目光里藏着疑问,往日宋廷面对辽使,也是这般硬气的吗?

    萧良本是初次入宋觐见。

    但是他是接受过大宋送来的岁钱的,大宋递送岁币之时,朝堂官员见北朝来使,无不笑脸相迎,送钱一方,身段弯得比索求者还要低下。

    何曾见过紫宸殿上,一众宰辅个个腰杆挺直,言辞寸步不让,如同燃着火药一般。

    还真当大辽跟西夏一样了?

    他敛了心神,面色骤然沉下,高声开口: “我主有言,西夏若是覆灭,我朝绝不会坐视不理。

    莫非宋廷,想挑起南北战事,重开战端?”

    一句话落,殿内气息骤然变冷。 虞仲文眉头猛地一拧,暗自叹气,何必当众说出这般狠话,将邦交的余地直接斩断。

    殿下文武皆静了一瞬。

    许将手按笏板,神色不动,等候官家示下。

    曾布、蔡京对视一眼,都没有抢先开口。

    这话已经触及澶渊盟约最核心的底线,不再是文臣口舌辩难,是赤裸裸的战争恫吓。

    赵佶端坐御座,目光淡淡扫过萧良,不急不缓开口: “辽使此言,乃是以兵戈相胁?

    南北修好百年,盟约约束的是两国互不侵伐,不曾约定大宋必须容忍属国年年寇边。

    西夏屡犯我西北,兵戈是彼先启,我只是守土还击。

    若北朝因我自守,便要兴兵,是非曲直,天下自有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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