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年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从山路上跑过来,看见他手腕上的血,哇的一声就哭了。
她穿着浅蓝色的布褂子,梳着两个小小的羊角辫,眼睛大大的,哭起来像两只弯弯的月牙。
“你哭啥子嘛……”少年慌了,“不疼,真的不疼。”
“都流弄多血了!还说不疼!”小姑娘一边哭,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块新手帕给他包扎。
浅蓝色的手帕,布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迎春花。
她的手小小的,带着温暖,包扎的时候很轻,像是怕碰疼他。
眼泪不值钱的往下掉,掉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
“以后砍柴小心点!”她哽咽着,“你要是出事了,我咋办。”
少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跳得厉害。
“我不会出事的。”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还要保护你一辈子呢。”
小姑娘抬起头,眼圈都红了,可还是破涕为笑,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哟。”
“嗯。不得反悔。”
风吹过山林,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野菊花的香气。
少年的誓言,落在风里,像是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啊!”
陆庆年猛地抱住头,头疼欲裂,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他的脑子。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幻想,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他疼得蹲了下去,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营长,你怎么了!”
王军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庆年哥!”赵雪婷也冲了过去,“你怎么样?是不是头疼了?快跟我去卫生队!”
陆庆年摆了摆手,额头上全是冷汗。
陆庆年抬起头,看着江水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挣扎。
那个小姑娘是她吗?
十六年了,她的样子变了好多,可那双带着泪的眼睛,好像跟记忆里的那双眼睛,重合在了一起。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江水英。”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江河的江,水英。你以前叫我英子,或者水英。”
水英。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
有一种陌生,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又看向念念:“那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陆念。”
江水英摸了摸儿子的头,“思念的念。我们结婚那年怀上的,生他的时候,你在部队上。”
“所以,我给他取名叫念念,就是让他别忘了他爹。”
生念念那天,下着大雨。
婆婆病重躺在床上下不来,家里没人。
隔壁就是大伯家,硬是没人来看她一眼,也没人给她找接生婆。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喊着庆年的名字,喊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念念才生下来,是个男孩,瘦得像只小猫,哭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她抱着小小的念念,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庆年在就好了。
要是他在,她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陆念。
小名念念。
陆庆年看着这个孩子,看着他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发慌。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摸摸念念的头,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长得和他太像了,这不可能是巧合。
“营长,”王军小声说,“你看这孩子,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再说了,银锁对得上,手腕上的疤他也知道。我觉得,嫂子不像骗子。”
赵雪婷急了:“王军你胡说什么!庆年哥都失忆了,随便来个人说几句就能信吗?”
“那你说咋回事?银锁咋对上的?念念咋知道营长手腕有疤?”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她打听来的!”
“够了。”陆庆年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江水英,眼神有些说不清数的情愫。
“你们先住下来吧。”
“营区有家属招待所,我让王军给你们安排。”
“但是我话说在前头,”他顿了顿,“我确实不记得你们。给我点时间,我会查清楚。”
“如果你们是真的,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如果是假的,我也不会客气。”
江水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是高兴的眼泪,不自觉就往下掉。
他愿意让她们住下来。
愿意去查清楚,对于江水英来说这已经够了。
“好。”她用力点头,“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赵雪婷站在旁边,又急又气。
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
江水英,你凭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陆庆年身上,她发现他在反复摩挲脖子上的银锁。
他从来不摸那个东西,三年没见他碰过。
可现在,他的手指搭在银锁上不自觉地揉搓,像在摸一件丢了很久又找回来的东西。
他身子在背叛他。
赵雪婷猛地惊觉,她太了解庆年哥了。
他的脑子可以骗他。可原始身子动作骗不了他。
她再不想办法,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