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城门高逾五丈。
门洞内没有门板,只剩两根断裂的铁栓嵌在石壁里。
白璃第一个踏入。
下一步落地的刹那,她整个人顿住。
外界的魔气像被刀切断。
一道无形屏障横在城墙内壁,将紫黑色的邪能挡在墙外。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近乎液态的灵气扑面而来。
白璃的毛孔同时张开。
经脉里干涸了大半的灵力暴涨,像干旱已久的河床被山洪灌满。
体内气旋从缓慢运转骤然加速,转速翻了三倍。
她深吸一口。
炼气九层的瓶颈松动了。
若不是还有重要任务,她都想拿出筑基丹在这里直接尝试筑基了。
“这灵气浓度……”丹宗的妙影汇东家踏进城门,声音都在发颤,“少说是蓝星的三十倍。”
后方三十余人鱼贯而入。
变化立竿见影。
几个小宗门弟子体内空转了一路的气旋重新充盈。
脸色从灰白转为红润,脊背挺直,连走路的步幅都变大了。
一名炼气七层的净琉宗女弟子深吸几口气,猛地攥了一下拳。
“灵力……满了。”
赵玄礼第一个笑出声。
他拍了拍身旁玄武宗弟子的肩,收起外围时缩在人后的窝囊相。
“终于不用闻那股烂味了。”
活过来的不只有灵力。
还有胆子。
陈凡跟在队尾进入要塞。
灵气灌入经脉,八道气旋平稳运转,但增幅并不明显。
合欢宗功法本就偏重阴阳互补,纯灵气环境远不如外面魔气加成来得猛。
他的优势从“碾压”变成了“领先”。
不过问题不大。
陈凡抬头打量要塞内部。
中央矗立着一座剑形祭台。
底座宽阔,逐级收窄,顶端尖锐如倒插入天的巨剑。
祭台周围悬浮着三道光门,每一道内侧刻满上古符文,光芒颜色各不相同——青、赤、黑。
祭台最顶端。
一柄黑色长剑被九根锁链吊在半空。
剑身上魔纹与剑纹交织,紫红光泽沿着纹路明灭不定,像一颗被锁住的心脏还在跳动。
上古试炼场。
陈凡扫过祭台基座上残存的阵法节点。
布局方式和合欢宗古籍中记载的“镇魔锁魂阵”如出一辙。
这座要塞不是什么遗迹。
是一座牢笼。
专门关押那柄剑的。
叮!
清脆一声。
白璃腰间的黑铜剑坠彻底挣脱束带。
剑坠悬浮在胸前,绽出刺目的铜光,尖端对准祭台顶端的黑色长剑,震颤频率高到肉眼可见残影。
“母剑……”
白璃的呼吸急促起来。
琉璃色瞳孔倒映着那柄被九根锁链吊住的黑剑,映得整个眼底都在发烫。
她往前走了两步。
“所有人退后。”
声音不大,但在灵气充沛的环境里,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她回过头。
视线越过净琉宗三名师妹,越过玄武宗,越过丹宗,越过小宗门。
最后停在队伍末尾靠着断柱的陈凡身上。
“你。”
白璃的飞剑从背后浮起,灵器级剑身在灵气滋养下嗡鸣不止,威能比外围翻了不止一倍。
“带着你那个凡人女人,现在就滚。”
苏青青攥紧了陈凡的衣角。
陈凡没站直。
他从系统空间里摸出半包瓜子,嗑了一颗。
“为什么?”
白璃偏了下头,好像听到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修炼魔功。”
“外面魔气横行,留你开路是权宜之计。”
她张开五指,灵气自掌心流出。
气息稳稳压在炼气九层大圆满的边界上。
“现在灵气充足,各宗弟子灵力回满。”
“你的魔功,是所有人的隐患。”
那名曾踩进绿色邪能、被陈凡一脚踹回来的小宗门青年,挣脱同门拉住他胳膊的手,站了出来。
“白师姐说得没错。”
他揉着后腰。
那里还留着陈凡靴印。
“之前外面全是邪气,不得不让他走前面,那是没办法。”
“如今情况不同了,没道理再留一个魔宗之人。”
他身后,一名净琉宗弟子跟着点头。
那人的腰包里,藏着一张从顾铭袖底接过来的布条。
赵玄礼靠在墙边,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个酒壶,用袖口擦了擦酒壶嘴,朝身旁的玄武宗弟子抬了抬下巴。
一人立刻开口:“玄武宗附议。”
顾铭站在最后面。
一言未发。
但嘴角压了又压。
陈凡又嗑了颗瓜子。
“说完了?”
白璃飞剑前推半尺,剑尖直指陈凡喉咙。
陈凡把瓜子壳弹进一旁的碎石堆。
“本座走不走。”
“你说了不算。”
“还本座?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称呼自己。”
灵器剑身上的纹路全部亮起。
白璃掌心翻转,剑尖下压,气流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白线。
就在陈凡准备让这个女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时候。
嗡!
祭台方向传来一声剑鸣。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从骨头深处往外钻的那种震颤。
所有人同时转头。
九根锁链中的一根,从中段裂开。
铁环坠落,砸在祭台石阶上弹跳三下,每一下都在地面留下半寸深的凹坑。
黑色母剑的魔纹骤然亮起。
一团紫黑色光雾从剑身中央涌出来,像被关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光雾翻滚上升,在祭台上方十丈处凝聚成人形。
先是轮廓。
纤长。
妖冶。
两侧额角弯出两只短角。
再是细节。
淡紫色的皮肤介于人类与魔物之间。
竖立的紫瞳。
黑色铠甲碎片挂在身上,遮住的面积和没遮区别不大。
背后展开半透明的蝠翼,边缘流动着暗紫色邪光。
剑灵。
她……或者说它,悬浮在祭台上方,低头俯瞰众人。
一股气息随之扩散开来。
不是术法攻击。
不是威压压制。
只是那个东西“存在”本身就带着的东西。
赵玄礼的酒壶掉在地上。
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擦都忘了擦。
身后玄武宗弟子直接呆立原地,眼珠不动,呼吸都忘了。
五名小宗门弟子跌坐在地。
满地狼藉。
白璃扫了一圈。
满目都是男人的丑态。
她的飞剑从指向陈凡的方向收回来,表情冷到极点。
厌恶。
从骨子里往外翻的那种。
白璃转头看向陈凡。
陈凡确实也在看剑灵。
他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不是呆滞,不是迷醉,而是在打量。
从角到翅,从铠甲碎片到魔纹走向,像在给一件货品估价。
【姓名:待命名】
【年龄:10086】
【职业:万法镇魔剑剑灵】
【颜值:95】
【身材:98】
【气质:90】
【圣洁度:100】
【总评分:95.75】
陈凡盯着剑灵身上魔纹与剑纹交织的方式。
合欢宗典籍《万魔谱·镇器卷》有过明确记载:神器镇魔超过万年,剑意与魔气必然相互侵蚀融合,催生出半魔化的器灵意识。
这柄母剑已经不是纯正的仙器了。
谁贸然去碰,必遭反噬。
但这系统面板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器灵也可以收为炉鼎?
纵是炉鼎三千的魔尊也没玩的这么花啊……
而且这是一柄剑,怎么链接呢?
白璃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只分辨出陈凡“也在看那个女人”。
剑灵的紫瞳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每扫过一人,那人便像被冷水浇头,从迷醉中惊醒,接着是满脸惊惧。
它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碰撞的回响。
“蝼蚁。”
“倒也不少。”
她抬起一只手,指向祭台周围悬浮的三道光门。
“三重试炼,依次开启。”
“通过全部试炼者,方可登上祭台。”
她歪了歪头,竖瞳里倒映着满地狼狈的修士。
“每一关,都会丢掉不合格的废物。”
紫黑色蝠翼收拢。
剑灵的身形开始消散,化作光雾重新流回母剑。
最后一句话从剑身上的魔纹中传出来。
“只认强者。”
安静了整整五息。
白璃转身。
子剑悬浮在胸前,铜光与远处母剑的魔光遥遥相映。
她攥住了剑坠。
“净琉宗不会允许你进入。”
“至于其他人,谁愿意和魔修同行,自己站出来。”
还有句话白璃只在心里说了下。
“这把剑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