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引擎轰鸣着重新启动。
柴油味、香汗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在狭窄车厢里搅成一团。
叶晚晴被儿童安全座椅的安全带勒得喘不过气，扭过头，视线越过苏青青的肩膀，落在后排那道月白裙摆上。
云绾月被林曼薇和沈知意夹在中间。
两只丧尸，各抱一柄青黑剑胎，灰白瞳孔一左一右盯着她。
月白裙摆压在满是灰尘的车厢地板上，裙角蹭到林曼薇靴子上干涸的血渍。
云绾月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叶晚晴眨了眨眼。
压低声音。
“姐。”
“这真是那个仙子？”
“早上她来的时候我在二楼没看到。”
“那姐夫这实力是不是也能称个王？”
“关中王咋样？这样你做他的妃子也不亏啊。”
叶清雪踢了她小腿一下。
很轻，但足够让叶晚晴闭嘴。
可叶晚晴还是忍不住偷瞄。
一个掌管安全区的仙子，被两个丧尸夹着，坐在破面包车后排。
这画面太魔幻了。
苏青青憋着笑，肩膀抖了两下。
她只觉得陈凡好厉害。
柳映如缩在角落，抱紧膝盖，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安静得只剩发动机轰鸣。
陈凡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车门。
当、当、当。
每一声都像敲在云绾月心口。
如果不是裴灼那个臭娘们。
她也不会那么狼狈。
不行，我们都是正道宗门，不能有这种邪恶的想法。
但是她欺辱我在先，如果有机会……
面包车拐上主路，轮胎碾过碎砖，车身颠了一下。
云绾月肩膀撞上林曼薇的剑胎。
青黑剑身冰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锋锐。
林曼薇没动。
只是歪了歪头，灰白瞳孔又往云绾月脸上凑近了半寸。
云绾月别过脸。
陈凡忽然睁开眼。
侧过头，语气懒散，像哄小孩。
“云仙子。”
“怎么突然又想来找我治疗了？”
“你不是说我的方法是‘登徒子’嘛？”
车厢里的空气凝了一拍。
云绾月下颌绷紧。
她拇指压上储物玉佩。
断剑颤了一下，右臂抽痛。
更重要的是，前方那个男人还没有替她治疗。
那句“放肆”，最终被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
“安全区局势变了。”
陈凡手指停在车门上。
“哦？”
云绾月抬起头，盯着他。
“丹宗来了一位筑基期的长老，占下西门。”
“净琉宗的裴灼占着中心大厦，后续人马很快就会到齐。”
“还有其他宗门，也在赶来的路上。”
陈凡没说话。
云绾月捕捉到他的沉默，肩背松了半分。
她抬起下巴。
“放心。”
“只要云天宗掌门亲至，一切都能重新稳定。”
“掌门是金丹大圆满境界。”
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骄傲。
“蓝星第一人。”
陈凡敲车门的手指停住。
他看着云绾月。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看乡巴佬的戏谑：
“金丹大圆满……蓝星第一人？”
“云仙子，你们是对修行有什么误解，还是把井底当成了整片天？”
云绾月脸色一变：“你放肆！我云天宗乃蓝星第一大宗门，掌门之威岂是你能……”
陈凡掏了掏耳朵，打断了她，“停停停，懒得跟你争，说说秘境的事。”
云绾月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要不是现在要靠陈凡治疗，她恨不得当场斩了他。
“小秘境将在安全区内开启。”
“时间预计在一周后。”
“如果有机缘，甚至可能获得上古修士遗留的法宝。”
陈凡摸着下巴。
他上下打量着云绾月那傲人的身段，眼神像是在看一株熟透了的灵药。
若是跨境界运转合欢诀，再配合苏青青这枚活体筑基丹……
别说一个月，半个月内强行踏入筑基都不是没可能。
而此时的苏青青正在小声问叶清雪。
“那咱们别墅怎么办？”
叶清雪低声回。
“陈凡说了，重要的东西都在车上。”
苏青青点头，知道陈凡说的重要的东西是她们，认真补了一句。
“但我们不是东西。”
叶晚晴白了她一眼。
面包车驶过一处废弃加油站时，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快贴到底了。
唐玥打方向盘，拐进加油站入口。
“得补油。”
加油站广告牌歪着，锈蚀的边缘被风吹得咣当作响。
十二只丧尸听到声音钻了出来。
衣服破烂，脸上腐肉挂着，嘴里发出嘶哑低吼。
两边车门打开。
叶清雪第一个跳下车，弓已经搭在手里。
林曼薇提着剑胎落在她侧后方。
云绾月坐在车里。
没有想动的意思。
她身旁的沈知意也只是把掌心的晶核转了一圈继续疗伤。
没有看她。
两人仿佛从未打过照面。
叶晚晴在安全座椅里绷住肩膀，视线追着姐姐的背影。
叶清雪拉弓。
风压聚在箭尖。
松手。
弓弦震响。
箭矢破空，风刃顺着箭身炸开。
第一只丧尸的头颅爆裂。
第二箭。
第三箭。
林曼薇踏着尸体补剑。
剑胎斩进最后一只丧尸颅骨时，剑身传来悲鸣，裂缝扩大。
云绾月指尖在裙角上收紧，没有过多言语。
陈凡这才瞥了云绾月一眼。
他从虚空中抽出一柄崭新的青黑剑胎，扔给林曼薇。
“听话的人，有奖励。”
【赠送物资：青黑玄钨剑胎X1】
【触发5倍返还！】
【获得：青黑玄钨剑胎X5！已存入系统空间。是否提取】
林曼薇抱住新剑胎。
灰白瞳孔亮了一瞬。
她把卷刃的旧剑扔在地上，抱着新剑蹭了蹭陈凡手臂。
云绾月之前就认出了这是玄钨。
但她并未往自己发布的任务上想。
毕竟玄钨要炼制成剑胎，要的炼器经验不是陈凡这个年轻人能掌握的。
“暴殄天物！你……你师尊怎会由着你如此糟蹋灵材！”
陈凡又从虚空中拽出一柄一模一样的剑胎，当着她的面在手里像转铅笔一样转了个圈。
“这玩意儿我师尊给了我好几打，拿来给下人当玩具，怎么，云仙子想要？求我啊，求我我就赏你一柄。”
云绾月看着那枚剑胎，想着之前斩自己的几把，和陈凡扔给林曼薇的。
呼吸滞住。
她信了。
唐玥加完油，沿着加油站外的沥青路往北看。
数道新鲜轮胎印直通码头区。
海风卷来淡淡血腥味。
面包车引擎重新响起。
车朝北码头逼近。
港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枪响。
紧接着，数道车灯在集装箱缝隙间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