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旧工程档位于城北。
这里原本是早年管理道路、桥梁与城外驿站的地方。后来几经改制，负责工程的机构迁走，留下的旧档则被统一封存。
林渊与苏清雪抵达时，已近黄昏。
院门上的匾额早已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旧档”二字。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名灰衣老者坐在木桌后，低头整理一叠泛黄的册页。
听完两人的来意，老者没有立即答应。
“西侧旧道的记录？”
他抬起眼。
“你们查这个做什么？”
“核对一处旧平台的修缮记录。”
林渊没有提及石碑。
目前的线索仍然零散，贸然说出所有内容，未必能得到更多帮助，反而可能让对方误以为他们另有所图。
老者打量了他片刻。
“有承办商铺的凭据吗？”
林渊取出拓录的账目，又将那张编号残缺的薄纸放在桌上。
老者先看了账目，随后拿起薄纸。
原本平静的神色稍稍发生了变化。
他没有询问林渊从何处得到这张纸，而是从桌下取出一块木牌，转身打开了内院的侧门。
“跟我来。”
内院比外面更加安静。
两排高大的木架沿墙排列，上面放着密密麻麻的档案匣。许多匣子没有标明完整名称，只在侧面写着年份与编号。
老者带着两人来到最里面。
“早年的工程档案并非全部保存在这里。有些是原始记录，有些只是后来抄录的目录。你们要找的东西，未必还在。”
他说完，指向木架第三层。
“西侧旧道的资料在这里。”
林渊取出一本目录。
纸页已经发脆，翻动时必须格外小心。
他按照薄纸上残存的编号逐项查找。
前面几十条记录都与道路维护有关。
有山道修补，有桥梁加固，也有驿站迁移。部分项目后面写着“已结”，另一些则标注“待复核”。
翻到一半，苏清雪忽然开口。
“这里有一个相近的编号。”
林渊走过去。
目录上写着：
【西侧旧道维护工程。】
【附属项目：桥下平台。】
【文件类别：修订图。】
【存放位置：待核。】
编号的前半部分与薄纸一致。
最后两位却因为纸张破损，无法辨认。
“能确定是同一份图纸吗？”苏清雪问。
林渊摇头。
“还不能。”
两份编号只有部分相同，工程名称也不够具体。即使属于同一项目，也可能存在多张修订图。
他继续向下查看。
这条记录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原件曾移交。】
【接收部门：见交接册。】
林渊将目录抄录下来。
“交接册在哪里？”
灰衣老者翻了翻旁边的木匣。
“应该在另一架。”
他从第二排木架上取下一本厚册，放在桌上。
封面写着：
【旧档移交总录。】
册子比刚才的目录厚得多，记录时间也跨越了数十年。
老者提醒道：“这本册子只记文件移交，不保证每次移交都能找到对应的原件。以前机构变动频繁，目录与实物对不上，是常有的事。”
林渊点头。
他从头开始查找。
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一条相近的记录。
【文件编号：西旧道附属修订图。】
【移交数量：一份。】
【移交日期：缺。】
【接收部门：城南旧仓。】
【后续：待补。】
林渊看着最后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城南旧仓是什么地方？”
老者回答：
“早年存放工程余料和待处理文件的仓库。后来仓库拆分过几次，具体位置得去问负责旧城地籍的人。”
“这份图纸后来有归还记录吗？”
“我查查。”
老者翻过几页。
没有找到。
又换了一本补录册，仍然没有。
他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明确的归还记录。”
苏清雪道：“也就是说，图纸可能还在旧仓？”
“可能。”
老者合上册子。
“也可能在仓库清理时移交到了别处。这里记录的是文件曾经转出，并不能证明它现在仍在原处。”
林渊没有追问。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结果。
每当一条线索指向某个地方，真正得到的往往只是下一条线索，而不是最终答案。
不过，这次至少有一点比此前更加明确。
那张编号残缺的薄纸，并非完全没有对应记录。
旧档中确实存在一份名为“桥下平台修订图”的文件条目，而移交总录中又出现了一份名称相近的修订图。
两者是否相同，尚待核实。
“这里还有其他相关记录吗？”
林渊问道。
老者重新翻开目录。
“还有一条，不过不一定与你们要找的东西有关。”
他指向另一行文字。
【西侧旧道工程：阶段验收。】
【验收材料：两份。】
【归档材料：一份。】
【缺失材料：未注明。】
苏清雪看了看那行字。
“验收材料有两份，归档却只有一份？”
“是。”
老者道。
“但这不代表有一份被人拿走了。两份材料也可能是一份原件、一份副本，或者分别由不同部门保存。这里没有注明具体情况。”
林渊将这条记录也记了下来。
两份验收材料。
一份归档。
缺失材料未注明。
它与平台修订图的移交记录，是否存在关联，暂时无法判断。
但它至少说明，当年这项工程留下的档案并不完整。
离开之前，老者忽然提醒道：
“年轻人，查旧档最忌讳把相近的编号当成同一件东西。”
林渊停下脚步。
“晚辈明白。”
“有些文件名称相同，内容却不同。有些内容相同，编号又不一样。若是只凭一两个字，就把它们拼成一件事，最后得到的未必是真相。”
林渊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提醒。”
两人离开旧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上的灯火逐渐亮起。
苏清雪取出玉简，将今天的发现分成了几项。
一，目录中存在桥下平台修订图的记录。
二，一份名称相近的修订图曾被移交至城南旧仓，但编号尚不能完全对应。
三，西侧旧道工程有两份阶段验收材料，档案中只明确记录了一份归档。
四，相关文件的后续去向均不完整。
她写完后，将玉简递给林渊。
“下一步去城南旧仓？”
“先查旧城地籍。”
林渊道。
“旧仓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如果连位置都没弄清楚，直接过去，只会白跑一趟。”
苏清雪点头。
两人沿街向南走去。
经过一处旧桥时，林渊忽然停了下来。
桥边立着一块普通的石碑，上面刻着修建年代与维护告示。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只是一块寻常的告示碑。
没有异常气息，也没有触发葬天碑的解析。
他没有因为最近一直在寻找石碑，就把沿途所有石刻都当成线索。
继续前行时，林渊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判断。
当年西侧旧道的工程记录，确实存在缺漏与交接不完整的情况。
但这些缺漏本身，并不能证明有人刻意隐瞒什么。
也许只是年代久远，机构更迭，文件散失。
也许还有他们尚未发现的原因。
在找到原始修订图之前，这些可能性都应该保留下来。
而那块被运往西侧旧道之外的石碑，依旧没有明确的最终安放地点。
它与桥下平台之间的关系，也仍然悬而未决。
林渊收起玉简。
下一处要去的地方，已经有了方向。
城南旧仓。
至于那里究竟还剩下什么。
只有亲自走一趟，才能知道。